台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成，想知道他怎么回答。
苏逸在后排都捏了把汗。
这些看起来西装革履的专家们怎么这么不客气？！
周成却是平淡地笑了笑：“谢谢这位老师的提问。”
其实，他也能够理解众人的疑问，毕竟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实在是过于魔幻了。
“确实，临床和科研兼顾不容易。”
“我在克利夫兰的时候，每天早上七点到医院，白天做手术、管病人，晚上五点下班后，留在办公室整理数据、看文献，一般十点多才回公寓。”
“周末基本都泡在实验室，56例病例，每一份病历、每一张造影图，都是我自己逐一看、逐个整理的，前后花了四个多月。”
周成顿了顿，调出一张病例整理的截图，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每一列都标得很细，从患者基本信息、发病时间、炎症指标以及影像学表现，再到治疗方案、随访时间、结局事件，足足有四十多列。
“论文的初稿是我写的，卡特教授帮我修改了风湿免疫部分的内容，罗伯特教授提了整体框架的意见，核心数据和分析都是我独立完成的。”
“如果各位老师对数据有疑问，所有原始病例资料都可以溯源，我们可以随时核对。”
话说到这份上，坦荡又直接，没有丝毫回避。
台下那些私底下怀疑“代写”“靠背景”的议论，瞬间就没了声音。
人家连原始表格都敢放出来，还敢说随时核对，说明根本不怕查。
要是真的代写或者数据造假，谁敢这么底气十足？
只要稍微调查原始数据，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那位提问的年轻主任也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周医生别介意，我就是好奇。能一边做手术一边做这么扎实的研究，确实不容易，佩服。”
说完，这位年轻的主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提问就更偏向临床细节了。
有人问儿童大动脉炎的激素剂量怎么调整，这一直都是临床诊疗的难点和痛点，不仅限于大动脉炎这个疾病，诸如其他很多使用激素治疗的疾病，都面临剂量调整的问题。
很多临床指南，甚至是教科书都有不同的方法，这就要靠真实的临床经验来指导了。
有人问妊娠患者的用药安全…
还有人问支架内再狭窄后能不能用药物球囊…
周成一一解答，每个问题都结合具体病例和文献依据。
提问环节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主持人看时间不够了，才不得不打断。
“各位专家教授，今天的讨论会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还有研讨会专家留影，以及用餐的项目。”
“其他参会人员可以先行离开了。”
这种小型研讨会，一般重要的项目都集中在上午，大咖们都讲完了，主要部分基本结束了。
剩下时间，基本都是留给各位专家进行项目沟通，或者带着组里年轻人刷刷脸，找一找存在感。
……
散会合影之后，台下的专家们纷纷来到邹立乾和周成身前。
不少年轻副主任或者主任，都想跟周成交换名片、讨论病例。
甚至，还有好几家医院当场就表示要加入多中心研究。
“小周啊，真是后生可畏！”来自西京医院的张教授笑道，“以前我总觉得年轻人沉不下心做罕见病研究，今天听你讲，真是改观了。这个多中心研究，我第一个报名，我们科至少能入组20例。”
来自魔都的陈主任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完全没了一开始的审视：“周医生，刚才多有得罪。你的研究做得很扎实，思路也清晰。我们医院愿意加入多中心，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张教授、陈教授你们太客气了。”周成连忙说，“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前辈请教，靠我一个人肯定做不起来，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邹立乾站在旁边，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周成，脸上满是欣慰。
他当初力排众议把周成挖回来，顶住了多少压力，现在看来，一切都值了。
苏逸挤在人群外面，看着被专家们围着的周成，心里又骄傲又有劲。
这可是自己的老同学啊！
他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不过，他自己也应该努力了，否则他和周成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中午的工作餐是自助，就在会议中心的餐厅里。
周成端着餐盘，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旁边还坐着好几个专家，边吃边聊病例。
吃完饭，下午是分组讨论。
周成跟大家一起制定多中心研究的纳入排除标准、数据采集规范。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牵头人就独断，认真听每个人的意见。
有道理的就采纳，有争议的就一起讨论，半天就把方案定得七七八八。
……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从会议中心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周成和邹立乾一起往外走。
“今天讲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好。那些一开始有意见的老专家，现在都心服口服了。”
邹立乾现在看周成，那是越看越满意。
这个从京华小医院出来的医生，已经成长为国内小有名气的心血管内科专家了。
“都是各位前辈给面子。”周成笑了笑，“主要是研究数据扎实，大家都认可。”
“数据扎实是一方面，能讲清楚，答得上来，才是真本事。”邹立乾摇摇头，“很多人有数据不会讲，一提问就卡壳。你不一样，逻辑清楚，心里有数。”
两人走到会议中心门口，风一吹，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门口的银杏叶又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林薇和苏逸在门口等着。
林薇手里拎着周成的电脑包。
“周哥，你今天太牛了！”苏逸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说，“那些老专家一开始都不服气，后来全被你说动了。”
“少贫。”周成笑着拍了他一下，“走，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研讨会顺利开场。”
全国多中心研究才刚启动。
全国巡讲还要走三十多个城市，大动脉炎的规范化诊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