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沉默几瞬后做出了个决定：“你愿意跟我走吗？”
萧杙一愣。
温郗朝萧杙伸出了手：“岱舆温氏历代皆会收养启明洲各地的孤儿。虽说你不是人，但也差不多，你愿意跟我走吗？”
温郗总觉得眼前这妖兽周身的气息不对劲，留在边界总是个不稳定因素，说不定还会危及百姓，倒不如带在身边，有什么情况她也好最快速度出手。
还没从上一句反应过来的萧杙就被下一句问懵了。
什么叫他不是人？
怎么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骂人呢？
萧杙微微蹙眉，指尖搓着衣袖，心中不由得有些小委屈。
见萧杙不回答，温郗就继续看着他。
回过神来的萧杙内心涌起一股希望，这或许是他逃离魔渊的机会，或许是他找到容身之处的机会。
只是，真的可以吗？
萧杙陷入了纠结，他自然不愿欺骗眼前人，但又着实很想离开魔渊。
可他这样的身份只要坦白，必是谁都不愿靠近甚至会想要诛杀的……
他到底该怎么办……
萧杙一抬眸望进了温郗澄澈的眼底。
他心下一颤，对自己刚刚产生试图欺骗温郗的想法立刻感到了无边的惭愧。
“我还是……”萧杙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想要拒绝。
他这样的身份还是不要牵连别人的好。
温郗看了眼天色，提议道：“这样吧，我有事要进城，你先跟我回城，在那里暂住几日。待我离开时，若你想要跟随就同我一起离开，不想的话就回到你的族群。”
“可以吗？”
萧杙张了张嘴，哑然失声，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也……根本不想拒绝。
只是几天而已，就当是他偷来的几天安生日子吧，几天后他就会回到魔渊，被下一座城池接管。萧杙这样告诉自己。
最终，萧杙点了点头。
温郗笑了：“那，我们就算朋友了。你有小名吗？”
萧杙摇头。
温郗：“那我就叫你小杙好了。”
萧杙：“好。”
温郗：“你可以喊我小郗，我哥哥就这样喊我。”
温郗的心情不错。
如果这少年有鬼，待在她身边最是稳妥；若他真的只是头普通的牛，那就更好了。
温语那孩子不是说可以在家人之外给自己找个伴吗？她当时推荐的灵宠是兔子，可温郗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兔子。
但这头牛可以化为人形，比兔子要好带的多。
虽不知他具体是哪一类的牛兽，但即便原形不好看也没事，至少他人形变的好看。
而且这少年跟原来的她一样，都是孤身一人。
所以，她就选他了。
温郗拍了拍萧杙的肩膀：“走了，那边有处阵眼，我带你回家。”
目送少女迈步离去，萧杙的视线从她发间的发带落至手边的花束，再移到那翠绿的裙摆，最终落于草地——
被他刚刚扔出去的那片洁白花瓣落在杂草中，依旧不减半分清雅。
“小木桩，在发什么呆？快跟上我。”温郗回首冲萧杙招了招手。
萧杙回过神来，迈步跟上。
他悄悄将魔力收起，调出灵力，一头白发顷刻间变为黑色，红瞳也变为了浅灰色。
与此同时，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轻勾——
一缕魔力悄然包裹住草地上那片花瓣，温柔地将其卷起，轻轻送入少年的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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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岱舆温氏的阵眼中，温郗双手结印启动了内部阵法。
萧杙只觉得身边空间一阵扭曲，下一瞬眼前的景色就换了样子。
萧杙眸光闪了闪，眼前入目便是明亮宽阔的街道，是各色各式的摊贩，是形形色色的百姓……
亦是，他从未有资格接触的热闹纷繁。
萧杙不由得看呆，直到温郗喊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温郗引着萧杙朝温府走去，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城里的见闻。
“那家是花店，里面的小妹妹很喜欢我，这束铃兰花就是她送给我的……”
“那个阿婆手艺特别巧，我面纱上的花草就是她绣的……”
“那边的卤肉很好吃，有空我领你尝尝……”
萧杙安静地听着，左看看右看看，瞧什么都很是新奇。
温郗看他这样子，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出山的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愣。
“我们……”温郗上下看了眼萧杙的穿着，不过一瞬就有了新的决定，“小杙，我们先去给你买身衣服怎么样？”
萧杙穿着一身黑色粗布麻衣，破破烂烂，头发也乱乱地垂在身后，连个发带都不曾有，若不是那张脸生的白净俊俏，远远看着真像个小煤球。
萧杙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此刻穿的像个乞丐，有些无措地退后几步。尽管两人隔了半米远，但他还是担心自己的脏衣服会挨上温郗的漂亮裙子。
温郗：“嗯？你觉得呢？”
萧杙脸微微泛红：“我……我以后会赚灵石，一定还你。”
这就是同意了。温郗笑着拉上萧杙，就近找了一家成衣铺。
店里的老板很热情，在得知是要给萧杙买衣服后便一直推销个不停。她还领着萧杙去看了发冠和发带还有护腕。
温郗：“老板，还是先让他选件衣服吧，我们先买件成衣，再给他选几匹布做衣服。”
老板：“您想要什么材质的？”
温郗耸了耸肩：“看他喜欢什么咯。”
趁着萧杙不注意，温郗悄悄给老板递了话，告诉她如果萧杙询问价格就往低了报。
老板连忙点头，毕竟看面相温郗就是个好说话的大主顾。
“来，小杙，你自己挑一件吧。”温郗自己扭头去旁边开始挑选发冠。
萧杙抿唇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件白色衣袍上，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温郗怀中那束铃兰花。
他回首看向一身绿衣的温郗，隐约觉得……
似乎，绿白配色会很好看。
当萧杙拿着衣服走到温郗身边时，温郗歪头：“喜欢这件？”
萧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温郗直接走过去付钱：“老板，这件我们要了，带他去换一下衣服可以吗？”
当萧杙从后屋走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衣袍。洁白的衣服穿在萧杙身上格外合适，极衬他那温润的面容和出尘的气质。
萧杙穿着柔软干净的新衣服有些不自在，默默低着头没敢去看温郗。
温郗眨眨眼，真诚夸赞：“小杙，你穿白色很好看的。”
萧杙长睫一颤。
温郗举起刚刚挑好的发带晃了晃，上前几步，冲萧杙压了压手腕。
萧杙乖乖低头。
温郗用灵力控制着发带将萧杙的半数头发绑在脑后，又拿起一旁的发冠将其固定。
温郗稍稍退后半步，萧杙微微抬首。
少年眉若远山，眼似汪洋，站在那里，恍若春日里未化的雪，又似清冷月光下的木，既温和又出尘。
温郗露出一抹笑容：“真不错，温润如玉，像个贵公子。”
萧杙抿着唇，有些无措。
过往的十四年中，还从未有人称赞过他，这是第一次。
除去不好意思，萧杙内心更多的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