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生是魔主曦沉的妹妹,备受宠爱,所以才在遇见萧青柏时那般不谙世事。
曦沉看萧青柏是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奈何自己妹妹护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杙出生在魔渊皇城,在三岁那年,曦沉派遣烬生前往边界城池视察,找萧青柏秘密谈话。
萧青柏回来后,将萧杙抱进怀里,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有好些他已不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被父亲找借口送离宫殿,但他又偷偷溜回。
萧青柏自杀了。
萧杙看的清楚,那柄总被父亲握在手中的长剑,此刻被他自己捅入了心脏。
他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
远在千里外的烬生心脏抽痛,心下担忧,启动了皇城阵法赶回宫殿,见到了萧青柏最后一面。
她将浑身是血的萧青柏揽进怀中,急切地说了许多,最终也只能压着嗓子吼道——
“萧青柏,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怨我让你爱上了我。”
“可我从未算计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萧青柏笑着擦去烬生的眼泪,眼底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
“是我……明知你的身份仍选择与你结契……”
“……是我无法自欺欺人……无法与你相守……无法担起为夫为父的责任……”
“对不起……对不起……”
萧青柏自知有愧于家族,有愧于父母,有愧于启明洲无数守卫边界的修士,终是承受不住内心的折磨,在与曦沉交谈后选择以身祭剑。
后来,烬生想要为萧青柏复仇,却也无法对自己的姐姐下手,只能自刎于魔主面前。
萧杙,又目睹了母亲的自杀。
二人以本命武器自缢,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连半点痕迹都未留。
只留下了萧杙。
作为人魔相爱的产物,萧杙注定为两边所不容。
曦沉看着萧杙那张脸,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却又无法杀掉自己妹妹的唯一血脉,只能大手一挥,将萧杙赶去了魔渊边界。
魔主对他的厌恶显而易见,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幼时的萧杙常常被边界城主关在房间中,吃喝一应托着不给,只保证他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那个房间一点光都没有,特别黑……
黑到萧杙在那几年里总觉得自己好似没了眼睛,处处都要摸索,他也时常搞不清楚方向,以至于到后来都总是迷路。
那座城池的城主有几个孩子,他们喜欢将萧杙同猫狗魔兽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嬉笑着猜测萧杙能坚持多长时间。
无数次被那些魔兽啃咬恐吓,萧杙对所有长毛动物都带上了一层排斥。
那些魔喜欢欣赏萧杙狼狈的模样,也在借此向魔主邀功——当然,事实也如他们所愿,每次萧杙被折磨到重伤后,魔主都会给这座城池送来一批物资。
以至于到了后来,边界这些城池争相抢夺萧杙的归属。
何其荒谬。
萧杙早已数不清他们为了折磨自己发明了多少方式,但总归不敢真要了他的性命,毕竟他身上还留着烬生的血。
对于这些魔,萧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浪费他的情绪。
对于父母,萧杙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恨他们。
也不爱他们。
没什么可恨的,他们夹在两族责任与心底的爱意间本就不好受,怎么还会顾得上他。
也没什么可爱的,就像他们顾不上自己那样,萧杙对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或许,在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中也是爱过恨过的吧?
只不过在魔渊里的无数个日日月月,所有的情绪都一点一点归为麻木……
最终,无爱也无恨;无怨亦无情。
尽管萧杙一直在被打压,但他的天赋仍旧是最顶尖的存在。
身为人魔两族的混血,他既能平安活着出生,便已是完美继承了双方的血脉天赋。
萧杙,先天觉醒天品冰灵根,根值100。
满值冰灵根的天才,无论放在人魔哪一界都本该得到最顶尖的培养。
但在魔渊,无人教导他如何牵引灵力、如何修炼魔气,更无人教导他在灵力与魔力冲撞时该如何平衡。
萧杙是在一次次疼到晕厥的教训中,是在一次次经脉逆流以至濒死后,自己摸索出了修炼方式。
他将全部灵力藏在了脊柱的部分灵根中,连同那点灵根一起封锁,只专心修炼魔气。
十二岁时,他便已经筑基。
只是,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萧杙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一件物品,是一枚骨戒。
那戒指是用萧杙幼时脱落下的头角所制,以心头血浸泡,炼化成器。
萧青柏曾言萧家人总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缘分天定,却有缘无分。
往往,双双不得善终。
所以,萧青柏留给萧杙一枚戒指。
希望萧杙在日后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时可以第一时间察觉,不必如他自己一般待到发现时已情根深重,再难抽身。
后来,萧杙回想起这句话,总是不屑一顾。
什么不得善终的爱人。
他觉得,这是诅咒。
不过是每一位天启皇室都能遇到自己的报应罢了,偏偏他们还都跟瞎了眼一样往上凑。
萧杙暗暗下定决心,他手上的骨戒最好永远都不会有反应,若是有——
他一定会趁早远离那人,省的搭上自己一生。
可惜,萧青柏死前没来得及说这戒指会有什么反应,萧杙猜了又猜,觉得应该是发光。
灵器和魔器不都是会发光的吗?
偏偏就他手里的骨戒黯淡无光,像是随便拿了一颗红色小石头打磨而成。
后来,边界打的愈发厉害,城池里那些魔也顾不上他,萧杙便时常偷偷穿过边界阵法来到启明洲。
许是因为拥有双方血脉,萧杙来去自如。
他偶尔能在边界遇见一些贪玩的孩童,莽撞到不知分寸,贴着五行归元阵玩闹。他便做出鬼脸,将人尽数吓走,省的魔族突袭伤到他们。
孩童年纪虽小,脚下力气却不小,萧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踩烂了山坡上的一堆小花,不由得微微皱眉。
魔渊多红黑色,难以见到这种生物。
而且那群小花被照料的极好,想来主人也是十分爱惜。
萧杙上前蹲下身,耐心地一株株扶起那些小花,用魔力小心地维持着它们的生机。
待到全部花朵立起,萧杙勾起嘴角,眼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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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洲历10032年,萧杙来到了另一处边界,荒山野岭,只有杂草遍布。
十四岁的少年隐去头角,斜倚在草坡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双目微阖,口中吹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是他刚从一户农户家里听到的摇篮曲。
只听了一遍,调子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吹出来不伦不类。
这时却有一东西飘飘荡荡地落在萧杙眉心,触感微凉。
他微微蹙眉,抬手拾起那东西。
凝神一看,竟是一片洁白的花瓣。
萧杙指尖微动,将花瓣翻转左右端详。小小一片花瓣边缘圆润,带有一股清香。
萧杙捻了捻花瓣,湿湿的,似乎还带着一些晨间的雾气。
他有些疑惑,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这种花?
要是有树叶草屑飞到他脸上倒还正常,偏偏是这种清雅美丽的物件。
萧杙低笑一声,指尖轻弹,用魔力牵引着将花瓣轻轻置到了一边的草地上。
再抬眸时,他望见了一双琉璃般的翠绿眼眸。
温郗歪头,脸上的面纱微动,怀里的一束铃兰花被淡绿色的灵力滋养着,正开的灿烂。
她望着萧杙的白头发红眼睛,瞬间想到了温语的宝贝灵宠,于是一脸认真地开口——
“你是谁家养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