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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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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回: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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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崔府。 不安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士族心头。距离县试结束已过去近一月,朝廷关于科举的下一步安排依旧杳无音信,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窒息。 崔浩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几大士族的主事人再次聚在一起,但已不见往日的志得意满,个个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崔公,这都过去多久了?杨恪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王桂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我们在朝中的人,连一点风声都探不到!礼部、吏部的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 李孝也是一脸阴郁:“不仅是科举,最近朝堂上也安静得诡异。陛下除了日常朝会,几乎不见外臣,连诸葛亮、马周都少见。这……这太反常了!” 他们原以为,杨恪要么会迫于压力妥协,要么会雷霆震怒。可现在这种彻底的沉默,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们有力无处使,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崔浩捏着眉心,他何尝不急?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从朝堂到宫禁,甚至试图收买一些看似边缘的宦官、侍卫,但得到的信息都是支离破碎,甚至互相矛盾。 杨恪似乎真的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务中,对科举和他们的小动作置若罔闻。 “难道……他真的就此罢手,默认了?”一位郑氏的代表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种可能,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默认?”崔浩冷笑,“你觉得杨恪是那种会吃哑巴亏的人吗?他越是安静,我这心里越是发毛。”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我们的人,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锦衣卫的动向呢?” 崔明连忙回答:“龙城……表面上一切如常,各处卫所也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但……但就是太正常了,反而……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我们几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好手,有两个……失去联系了。”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不是在同一地点,也不是同一时间。”崔明声音干涩,“一个是在城西的暗桩,说是出去买酒,就再也没回来;另一个是在码头打探南边消息的,突然就不见了。家人去报官,也只说是可能遭遇了意外。” “意外?”崔浩的心直往下沉。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杨恪动手清理他们眼线的前兆! 可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杨恪是如何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连一点风声都不漏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目光所不及的黑暗深处,隐秘、更为致命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地将他们笼罩。 … 龙城,绝密地下据点。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的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将几道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 一道身影站在正中,他全身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中,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他就是“玄翦”,黑冰台的现任首领,一柄直属于皇帝的、藏于最深阴影中的利刃。 他面前,十道同样气息幽冷、打扮各异的身影肃立,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核心:惊鲵、掩日、断水、转魄、灭魂、却邪、真刚、魍魉、乱神。 这里,是连朝廷三品大员都无从知晓的所在,是杨恪手中最隐秘的力量——黑冰台的一处核心枢纽。 “目标,清河崔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凡参与科举舞弊、对抗新政之主要族人、党羽、关联官吏,其姓名、相貌、职务、常出入场所、习惯、弱点……所有信息,必须在三日内,核查完毕,无一疏漏。” 玄翦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惊鲵。” “在。”一道窈窕却透着致命气息的身影微微上前。 “你部负责深挖崔氏、王氏在各地州县之暗桩、钱粮往来、秘密联络点,尤其是与大唐残余势力的勾连。” “诺。”惊鲵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掩日、断水。” “在。”两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应道。 “你二人统筹,将各家在龙城及畿辅要地的宅邸、别院、商铺、仓库之详细舆图、守卫分布、密道暗格,尽数摸清。标记所有可能藏匿罪证、人员之处。” “诺。” “转魄、灭魂。” “在。”一男一女,气息阴柔诡谲。 “针对李氏、郑氏等族中核心人物,进行贴身监视。记录其每日言行、接触人员、情绪变化。评估其在突发情况下的可能反应及反抗能力。” “诺。” “却邪、真刚。” “在。”声音铿锵,带着金属质感。 “分析各家私兵、死士之数量、战力、部署。制定多套压制与清除方案,务求一击制敌,最小动静。” “诺。” “魍魉、乱神。” “在。”两人的身影似乎有些模糊不定。 “准备伪装、渗透、伪造身份。随时准备接管或替换关键位置上的非核心人员,确保行动时信息封锁。 同时,监控所有可能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包括但不限于信鸽、快马、密道、暗桩。一旦行动开始,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诺。” 任务分配清晰、冷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每一个指令都指向最终的毁灭。 玄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那是燕云十八骑的首领,他同样得到了皇帝的密令,在此配合行动。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陛下有旨。”玄翦的声音压低了一丝,却更显肃杀,“此次,乃犁庭扫穴。要让这些盘踞数百年的毒瘤,连根拔起,寸草不生。证据,要铁一般的确凿。 名单,要血一般的详尽。时机,由陛下亲定。 而我等之职责,便是在那之前,将刀磨得足够快,将网收得足够紧,让他们在最得意、最松懈之时,堕入无间地狱,且……无从察觉。” “诺!”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带着铁血的寒意。 下一瞬,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去,融入了各自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翦独自站立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特殊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古篆“影”字。这是黑冰台最高权限的象征,也是皇帝赋予他无限权力的信物。 “陛下……刀,已在暗处磨利。”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影也缓缓淡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 地上,龙城依旧是那个繁华的龙城。 崔浩等人绞尽脑汁,动用一切资源,试图窥探宫中的动向,揣测皇帝的心思。 他们的眼线在宫墙外逡巡,他们的金银试图撬开宦官、宫女的嘴,他们甚至派人日夜监视诸葛亮、马周等重臣的府邸。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看到的,只是杨恪按部就班的上朝、理政,看到的是朝廷各部看似正常的运转。他们听到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市井流言和朝堂上无关紧要的讨论。 关于科举,关于士族,关于皇帝可能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 他们仿佛成了睁眼瞎,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摸索,而黑暗的深处,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记录着他们的每一次交谈,每一个动作,每一分焦虑。 他们不知道,他们视为心腹的某个管事,可能早已被“魍魉”替换;他们传递消息的秘密渠道,早已被“乱神”掌控;他们藏匿罪证的密室,其结构图正摆在“掩日”的案头;他们倚为臂助的某位官员,其全部隐私与把柄已被“惊鲵”整理成册…… 黑冰台,这个古老、隐秘、专业化的恐怖机器,在玄翦的统帅下,正以最高效率无声运转。 它不制造恐慌,不留下痕迹,只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皇帝的意志——编织一张足以将所有目标一网打尽、且令其毫无知觉的死亡之网。 而燕云十八骑,这支杨恪最信任的贴身护卫力量,也已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潜伏在龙城的关键节点。 他们不参与情报搜集,他们是最终的执行者与清道夫,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会与黑冰台一起,化作最无情的雷霆与烈焰。 崔浩在书房中彻夜难眠,他隐约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危险正在逼近,但他看不见,摸不着,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徒劳地下令让族人更加小心,加紧销毁可能的证据,并向各方打探,祈求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但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刀,已经在最深的黑暗中,磨得雪亮。网,已经在最寂静的虚空里,张得无边。 只等那执刀握网之人,轻轻吐出一个“杀”字。而那一日,注定将用最滚烫的鲜血,来祭奠大隋新生的朝阳,也祭奠这些门阀士族长达数百年的腐朽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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