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寻常的蒲团里,埋了密密麻麻的细针。
刺透皮肉,疼得厉害。
可在疼痛折磨之外,这些针上应是涂抹了什么药,只是片刻,就让林晚棠浑身乏力,连想挣扎站起都不能。
她已知上当,愤然地看向麻嬷嬷,可不等开口,就被麻嬷嬷劈头盖脸地抽来了一记大耳光!
“皇后娘娘是仁慈,也心胸广大能包容万事……”麻嬷嬷活动着手腕,佛烛映照下犹如厉煞,狰狞地恶道:“但老奴心胸狭窄,可记恨着您坑害了太子殿下!”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
林晚棠反驳的话没说下去,又被麻嬷嬷扇了一巴掌!
“闭嘴听着得了。”麻嬷嬷负手在附近绕步,“要是有凭有据,林姑娘还会在这儿受苦吗?说白了,这世间之事,无外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太子殿下前几日为何突然心智失常,做出过激之举?林姑娘,你那日深夜到访东宫,见着太子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嗯?”
麻嬷嬷犹如地狱判官,阴恻恻地问审着:“是没有证据,只听下人道听途说也不够说明什么,但老奴可打听过了,林姑娘自小学医,极善用毒!”
林晚棠脸颊红肿火辣,白皙的肌肤上隐隐浮着五指印痕。
她愤懑地咬牙深呼吸,一瞬不瞬冷戾地迎着麻嬷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皇后娘娘怀疑我毒害太子殿下,那大可开诚布公,直接与我对峙问审!”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在这里发号施令,做主问责了?”
林晚棠怒斥的话语时,也凝神静气,试图挣脱体内侵入的不知名毒素,眼看恢复了体力,她再要撑身而起,却被麻嬷嬷恶意地死按住肩膀。
“大胆!你放肆!”
林晚棠彻底怒了,挣扎狠狠推掀开麻嬷嬷:“我乃朝中一品大员太师府之女,岂是你能肆意对我刁难用刑?”
麻嬷嬷也不废话,稳住身形就高喊:“来人!”
林晚棠刚勉强站起,就被闯进的两名侍从大力按住双肩,踹着膝弯再一次跪在了那藏有毒针的蒲团之上。
她疼得噬心,脸色也唰地一下惨白下来。
可那双隐忍愤懑的眸子,却不屈不挠荫翳冷戾地盯着麻嬷嬷:“你私自用刑,罪不容诛!你给我等着!”
麻嬷嬷冷笑不已,二话不说上前抡起胳膊就狠抽林晚棠的嘴巴。
左右开弓,不过瞬息就打她嘴角破裂,鲜血弥漫。
可林晚棠忍着剧痛,硬是一个声都没吭。
“老奴就以下犯上了,你能耐我何啊?去找九千岁告状,还是去找你爹爹讨理报仇?呵呵!离了这些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麻嬷嬷轻蔑地不加掩饰,嘲弄着:“好好在这儿跪着反省反省吧!今儿只是让你在这儿吃吃苦头,明日啊……说不定就是掉脑袋了呢。”
“哦对了,知道这蒲团上一次是谁跪在这儿忏悔省过吗?就是你们林家教养出的好女儿,你的好妹妹啊,堂堂太子妃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你这么个腌臜货!”
麻嬷嬷盛气凌人的说完了,就留下两名随从盯紧看好了林晚棠,再让宫人拖走了春痕。
没听到任何惨叫异响,林晚棠不清楚麻嬷嬷会对春痕做什么,但看她方才那猖狂样儿,怕是……
不能让春痕出事!
林晚棠做梦也想不到皇后竟敢明目张胆地对她动私刑,而且听麻嬷嬷话里的意思,上一个被皇后这么私下里苛责蹂躏的,就是林青莲。
看来皇后也是个惯犯啊。
岂有此理!皇后又怎么了?也不能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
林晚棠愤然再度挣扎欲要起身,却被身后两名随从,豁然出剑抵在了肩上。
其中一个随从说:“林小姐,别难为属下。”
另一个说:“多想想林老太师,您也不想因您一人,牵连祸及全族吧?”
爹爹,全家所有人……
这如悬在林晚棠头顶上的一柄催命利刃,让她再怎么气愤,也不得不隐忍忌惮,毕竟,皇后无凭无据,又无法光明正大地找茬,或毒害她,就敢对她如此,那她若再反抗,那皇后会以什么冠冕堂皇的由头,发难整个林家?
今日阖宫家宴庆贺除夕,林晚棠在席间几乎已经看明白了,柳玉娘以道长神人之身一来,不仅让皇帝病况有所好转,还哄得皇帝言听计从。
那有柳玉娘和皇后这两个敌对,一个谄媚,一个吹耳旁风,任凭魏无咎再怎么运筹帷幄,也架不住皇帝为虎作伥!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忍了。
等日后再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
此外,皇帝昏庸无能,又病入膏肓,驾崩已是迟早的,改朝换代绝迹不能让沈淮安登基坐上大宝,那怎么才能将这摊看似稳住平稳的死水,漾起风波,再推波助澜……
要逼沈淮安一把,让他起兵谋反,不然,不管罢不罢黜沈淮安的太子之位,他居嫡居长,皇帝一旦殡天,满朝起码有一半以上的臣子会拥立沈淮安继位。
唯有造反,这天大的罪过,任诸天神佛现身降临也难以抵消沈淮安的罪过,也彻底绝了他称帝的道路和野心。
那要逼沈淮安……柳玉娘和皇后,就必须死。
林晚棠思谋着,眉眼沉沉,没在挣扎,也没再有所动作。
而与此同时,宸听轩中。
魏无咎扶着江福禄走下轿辇,再进殿,却只看着秋影携众丫鬟跪拜请安,他微蹙眉:“夫人呢?”
说着,他就迈步走向寝殿,以为林晚棠还在洗漱,刚想挥手屏退众人,却听亦步亦趋跟随而来的秋影说:“回大人,夫人还没回来啊。”
魏无咎脚步一顿,扫了眼书案上的沙漏,都已近后半夜五时了,“她没回来?”
他质疑地看向江福禄:“你怎么办事的?连人都看不好了?”
江福禄诧然忙躬身请罪,随后又思索道:“按理说不能啊,老奴亲眼看着永安郡主的暖轿离去的,夫人与郡主交好,都是同去同往的……难不成还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