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林晚棠暗自捏紧了绣帕,敛眸藏匿了眼底的惊愕。
永安却在旁拽了拽她,诚然也是大吃了一惊。
“不瞒娘娘,皇上龙体一向康健,又依照贫道所言,按时服用金丹御体,龙体威武,根基稳固,最近久卧病榻,实乃气郁所致,方才贫道入宫后就先去了乾清宫探望过陛下,用以功力调服,引出堵塞瘀血,稍加修养,皇上已然会大安。”
柳玉娘一番说辞,无论真假,也唬得满堂众人一愣愣的,转而也纷纷点头赞许、感叹,也都信以为真了。
就连安阳都忙扶着婢女起身,走向柳玉娘,一番嘉奖赞誉,还谢天谢地地庆幸皇帝龙体无恙,即将痊愈。
皇后更是高兴,忙下旨对柳玉娘多番奖赏,赐了不少名贵稀世之物。
以宁妃为首的,阖宫妃嫔一个个都欢天喜地,唯有小瑜嫔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笑得十分不走心。
“太好了!道长真神了啊!”永安也激动地握住了林晚棠的手。
林晚棠笑笑,嘴上应着说:“是啊,真好啊。”但心里却别有一番天地。
她没有亲自为皇帝切过诊,不清楚皇帝到底患病到了何种地步,但听柳院判私下里让人知会过魏无咎,皇帝是痨病无疑。
痨病,自古难医,柳玉娘就真有这么大神通?
林晚棠倒不是质疑柳玉娘的医术,只是……柳玉娘可是沈淮安的人啊,其中就必定有鬼!
但不管怎么说,皇帝病况有了起色,又有柳玉娘这位道长"定心丸",皇帝皇后心中都有了底,本一切从简的除夕家宴,也临时改意,大操大办的阖宫欢愉,唱戏听曲,赏舞听琴,一等夜色覆照,火树银花,花火鞭炮声更是经久不衰。
欢声笑语中所有人都很松弛,欣然地吃喝享受着,也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但永安记着魏无咎的叮嘱,一直有意为林晚棠不断挡酒。
而林晚棠吃用的,也都是江福禄让小厨房做好送来的。
这样一直持续到亥时已过,守岁也到了次日年初一,皇后就先于前殿的宴席一步,让妃嫔公主郡主们都散了,回宫好好歇息,等亮天了,还有祭祀。
众人纷纷起身,依次跪安。
临到永安了,她却一手托腮地还靠在桌旁,醉醺醺的:“我没醉,我好着呢,不用扶我……晚棠姐姐,今晚咱俩一起睡,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唠呢!”
“我跟你说啊,我有一套可好、可好的头面了,东陵翠玉,我分你一些,以后你不用跟他们一样怕犯了我忌讳,你可以和我一样用东陵翠玉……”
永安是真醉了,醉得都开始管不住嘴了。
林晚棠哭笑不得,再要搀扶着她起来,就听皇后说:“永安还是小啊,没心没肺的,小萍是吧?还愣着干什么?快扶着郡主回宫吧。”
小萍忙应声,再要与林晚棠一并左右搀扶起永安,皇后却又道:“林小姐啊,先让永安回去吧,你留步,本宫还有些话与你交代。”
皇后发话了,林晚棠就是再有不愿,也只能遵旨。
“晚棠姐姐,我们回宫……”
永安还说着胡话,手也抓够着林晚棠,碍于皇后威严,小萍无措地只好搀紧了永安,快躬身告退。
渐渐地余下的几位郡主也退离,皇后却有些疲乏地扶着婢女,慢悠悠地迈步绕过拘着礼的林晚棠,没理会,也没提留下她要说什么。
皇后径直扶着婢女去了前殿,陪同皇帝与宗亲大臣了。
徒留下林晚棠,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周遭都是忙着打扫的宫人,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踌躇时,一个老嬷嬷朝她走了过来。
“林姑娘,跟老奴来吧。”
麻嬷嬷也是皇后的心腹,别看上了年纪,声音洪亮,身板健壮,更是看人下菜碟,对林晚棠半点没有好颜色。
林晚棠一头雾水,应声的同时也眼色看了眼春痕,有意想让她去知会魏无咎一声,不然等下魏无咎回了宸听轩,见不到她也会问询。
麻嬷嬷却看穿她的眼色,冷道:“无需知会九千岁了,就一点小事,很快就完了。”
说着,麻嬷嬷率先迈步往殿外走,但四个宫人上前,严防死守的一路看顾着林晚棠和春痕。
步行来了承乾宫,却没进主殿,麻嬷嬷带她们拐进了偏殿。
里面是佛堂,供奉着通体纯金的诸天神佛,摆设着香案香烛,檀香萦绕,麻嬷嬷也让一个宫人拿来了一个沉甸甸的蒲团。
一下就扔在了林晚棠近前。
“跪下参拜吧。”麻嬷嬷开了口,很有趾高气扬的劲儿:“佛前不打诳语,林姑娘总不会连这点慈悲敬畏之心都没有吧?”
这高帽子扣的,典型道德绑架上了。
林晚棠微有拧眉,冷淡的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只谦道:“参拜神佛,自是应该的,只是臣女不解,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呢?”
“林姑娘,您觉得呢?”麻嬷嬷不答反问,还威胁:“是想抗旨吗?”
得了,有皇后这座大山压着,林晚棠没必要硬碰硬,招惹是非。
“臣女自是不敢抗旨。”
林晚棠说着,一手撩起长袍,随着迈步,长裙飞掀,恭敬地屈膝踏向蒲团,一举一动尽显将门之女的飒爽风姿。
可她双膝刚触上蒲团,就感觉一痛,随着身形下跪重力压下,那疼痛钻心,不过须臾,些许殷红的血迹就透过了衣衫长裙。
林晚棠倒吸冷气,一手就扶住了春痕。
“这……怎么会这样?小姐!”春痕看出不对,慌忙就要搀林晚棠起来。
“有你个贱婢什么事?”
麻嬷嬷却怒斥,也示意宫人上前制服踢春痕跪去了一旁。
“那蒲团不对!小姐在流血!麻嬷嬷你要干什么?皇后娘娘宽宏大量!绝不会这么苛责难为我家小姐!你定是背着皇后娘娘……唔唔!”
春痕挣扎喊叫,被麻嬷嬷嫌弃,让宫人堵住了她的嘴。
林晚棠也在忍过那钻心的剧痛的一瞬,再要起身,可突地发现,她竟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