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先锋城实验室。
“所以，其实每个人都有可能出现加权现象。”林阳说道。
“准确地说，是领域内的加权。”林宇说道，“普通人长期研究一种力量，不断理解、验证和使用相关知识，他在这个领域拥有的现实权重就会逐渐增加。”
这种增加无法让普通人变成林阳一样的加权个体。
一名研究神职结构多年的研究员，也只能在神职结构这个方向上获得稍高的权重。换到完全陌生的领域，他和其他人依旧没有区别。
可当一群研究相同领域的人长期合作，各自在不同方向积累的权重便会汇入同一套认知体系。
“个人的研究越深，能够提供的权重越高。”林阳接着说道，“整个团队对一件事的理解越统一，这些权重聚合得也越完整。”
“最终形成加权集体。”
这便是第六研究所异常的真正来源。
四十七人分开时，各自在神启领域拥有一点高于常人的权重。原本的研究团队共同运转，那些权重便会沿着他们多年建立的知识体系汇聚，再得到一次远超简单相加的放大。
林阳眼睛放光：“也就是说，加权集体可以培养。”
“可以，或者说正常的教育体系就是在筛选和放大加权集体。”
相同的研究方向，共用的知识体系，长期稳定的分工，再通过一次次真实成果建立对研究路线的信任。只要这些条件持续下去，一群普通人也能逐渐拥有属于整个团队的现实权重。
他们不必再等待新的加权个体出现。
人类可以主动培养加权集体，再让这些集体去推动特定领域的发展。
林宇迟迟没关掉实验记录，反而从个人终端里翻出一个尘封许久的项目文件。
“我以前的一些构思，终于可以重新拿出来了。”
“你以前构思的东西还少吗？”
“这几个不一样。”
文件的保密等级很高，项目成员一栏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阳认出了其中几个旧编号，全是他们研究天赋工程时留下的项目。
“以前发现你是加权个体后，我就考虑过一件事。”林宇说道，“很多技术卡住，是因为缺少最后一个能够成立的条件。正常实验一直找不到，我想的是，可以先给出一条足够合理的路线，让你相信这条路线能够走通。”
只要林阳的相信足够坚定，现实便可能顺着这份认知补上缺失的部分。
“你当时想拿我给技术加点？！”
“差不多。”
“那后来怎么没干？”
“我把加权个体的事告诉你以后，这个办法就很难用了。”
林阳能理解。
别人告诉他某项技术能够成功，他首先会判断技术本身。
可他如今知道自己的认知能干涉现实，再去相信一项刻意摆到面前的技术，脑子里总会多出一层怀疑。
究竟是这条技术路线真的可行，还是林宇希望他认为可行？
这种自我审视会不断削弱他的信任。越想主动利用加权能力，效果反而越差。
可……
不对啊。
以林宇的聪明程度，发现加权个体的作用时，肯定知道真相一旦说开，很多利用方式都会失效！
他若是真打算靠林阳推动技术，完全可以把秘密藏着，悄悄准备几个项目，再引导林阳作出判断。
林阳转过头。
“既然你早就打算利用我，为什么还要把加权的底细告诉我？”
“因为我做不到毫无顾忌地骗你。”
林宇回答得很直接。
“我可以挑选信息，也可以暂时隐瞒一部分实验目的。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改变现实的工具，长期给你灌输我需要的结论，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阳原本还准备听一段严密解释，结果林宇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
“就因为这个？”
“嗯。”
“那你刚才说加权集体出现以后，那些构思又能用了。”
“骗他们，我的良心谴责感会弱很多。”
“……”
林阳憋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还真是坦荡啊。”
“我在这个世界上朋友不多。”林宇继续说道，“如果有你跟我一起去诓那些加权集体，我会安心一点。”
林阳都被气笑了。
“两个人一起缺德，这东西还能平摊？”
“至少不是我一个人。”
“你这是拉我下水！”
“你可以负责判断底线。我负责设计项目。”
“合着我还得帮你控制骗人尺度？”
“他们研究的都是真技术，资料也是真的。我们只是隐瞒他们能够影响现实这一点，往小了说，人类就是生活在欺骗中的，往大了说，咱们可是在造福人类啊。”
“你少给自己找补。”
林阳嘴上骂着，心里却也不在纠结。
林宇完全可以让他一直蒙在鼓里。凭两人的关系，只要技术方案足够像样，林阳多半会认真研究，也会相信林宇作出的判断。
可林宇放弃了最容易利用的一名加权个体，把选择权交回了他手里。
现在找到新的办法，这家伙做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把打算摊开，再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干。
“行吧。”林阳说道，“先说说你到底准备骗他们研究什么。”
林宇把那份旧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天赋工程。”
林阳熟悉这个名字。
他曾经通过赋能链接获得过大量天赋。后来，他把那些天赋重铸成基础模块，再按照需要重新组合。单独一个模块的效果可能十分微弱，数十个乃至数百个模块接在一起，却可以模拟出另一种完整天赋。
看懂某种能力，拆解它的结构，再用自己拥有的基础模块重新搭建。
这便是天赋工程最初的雏形。
“我们以前只能让你自己重组。”林宇说道，“浮光虫出现以后，外部生命也能承载这些天赋模块。我的卡牌又能把完整结构封装起来。这三样东西，其实早就自然的拼出了一条有趣的技术路径。”
“只是一直走不通。”
“卡在几个关键节点。”
“先让你看看，我预想中的效果吧。”
林宇没有继续解释那些复杂结构，直接打开项目最终设想。
“如果这些节点能被打通，天赋……就可以被做成独立的卡牌！技能也可以！”
“一个人擅长火焰，另一个人需要火焰能力，我们不用再让他慢慢学习，也不用等他自然觉醒。而是直接把对应的天赋结构装进载体，再把它打入体内，他就能直接使用！”
“如果封装的东西再完整一些……职业特性、技能体系和运行方式也能装进同一张卡。”
林阳惊声：“职业卡？”
“对。”
林宇调出几份模拟方案。
一名普通士兵可以在执行侦察任务前加载侦察职业，进入正面战场前更换成适合战斗的职业。后勤人员遇到紧急救援，也能临时获得治疗能力。
人类不必再被最初觉醒的能力限制一生。
需要什么能力，便使用什么卡。某个地区缺少哪种职业，工厂就生产对应的职业卡。
林阳盯着那几份方案看了半天。
“你想把整个人类的能力体系做成商品！？”
“更准确地说，是做成能够批量生产、按需分配的技术。”
“那也得靠你制卡啊，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把每个天赋模组做成卡牌，这个数量即使你无限复制，也要消耗很长的时间的。”
林宇的无限复制虽然逆天，但随着倍化数量增多，需要的时间也会增多，产能终究还是有限制的。
“所以最重要的那张职业卡，不是战斗职业。”
林宇打开最后一份设计。
【制卡师】。
这张职业卡需要模拟他的制卡能力，还要把鬼牌、翻倍与复制能力组合进去。普通人加载以后，便能获得一套接近林宇的生产能力！
林阳迅速看出了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
“一个人装上制卡师职业卡，就能制作新的职业卡？”
“还可以制作第二张制卡师职业卡。”
一名操作员得到这份能力，便能制造下一名操作员所需的卡牌。新的操作员继续生产，制卡者的数量便会不断增加。
天赋和职业的生产不再依赖林宇一个人。
他们可以在先锋城建立工厂，把这套生产能力交给经过控制的操作人员。工厂自行扩充产线，再向整个人类体系提供天赋卡和职业卡。
林阳这次彻底看懂了林宇的展望。
他们要做的远远不止几张卡！
一旦这条路线走通，人类获取力量的方式都会被改写。天赋、技能与职业可以自由组合，军队会随着任务重新配置，数不清的普通人或者觉醒出不合适的职业的人，也能获得那些原本与自己无缘的能力。
林阳曾经是个无品级的赋能者，这世界正常的最高稀有度职业是红色神话级职业……如果林宇的计划成功，所有人都会成为神话级职业！
甚至于……神启能力也是可以被模拟的！
而这一切，会从一张能够复制制卡者的职业卡开始。
“你以前卡在哪一步？”林阳问道。
“最前面。”
林宇关掉那些庞大的设想，只留下一张最普通的空白卡牌。
“我制造的卡需要精神力维持。精神力断开，卡牌就会逐渐消失。这样的东西只能算我的技能，算不上一件真正的产品，更不可能交给工厂复制。”
“你准备让第六研究所解决？”
“他们研究的是神启，不适合这个项目。”
林宇从军部资料库里调出先锋城的一支研发团队。
这支队伍长期参与天赋工程、赋能结构和浮光虫研究，核心成员十分稳定。他们熟悉所有旧方案，也曾亲手验证过其中的大部分路线。
“先测试他们有没有形成加权集体。”林宇说道，“如果有，就把停掉的项目重新交给他们。”
“然后告诉他们，这条路肯定能走通？！”
“我们只需要隐瞒一部分无害的真相。”
“这就开始给骗人换说法了！？”
“则，你干不干吧！”
林阳把那支团队的资料转进自己的终端。
“干！”
他也很想看看，林宇描述的那个未来，究竟能不能从一张普通卡牌里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