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寒梦的声音压过陆景淮反复传来的求死请求。
中央装置短暂安静下来。
那只残留的右眼艰难转动，神经监测器重新捕捉到她的意识波动。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还连着很多人。”
鱼寒梦沿着林阳建立的保护通道，将自己感知到的意识节点传给陆景淮。
一个女人正在呼唤孩子。
周科反复背诵自己的名字。
更多受控者藏在统一指令下，用微弱思维保护着人生中最重要的记忆。
“你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可以尊重这个选择。”
“等这些人安全脱离赋能网络以后，你再决定自己的结局。”
“高考中的罪由你承担；这些受控者卷进了另一场灾难，他们全是无辜者。”
鱼寒梦每说一句，陆景淮的情绪都会产生细微变化。
他此前被求死占满的意识里，逐渐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
启源将那些声音压制了太久。
此刻林阳的链接挡住中心指令，独立意识终于拥有了短暂活动空间。
“救他们……”
陆景淮的声音十分模糊。
这句话更像从思维深处闪过，还未来得及通过四名学生的嘴说出来，便迅速沉入网络。
中央装置的波动却跟着稳定了一些。
林阳捕捉到了变化。
陆景淮产生了继续活一会儿的念头。
这点意愿十分微弱，却足够让崩溃中的个人意识重新聚拢。
“先退出意识接触。”
林阳控制赋能链接，将四名学生从陆景淮的潜意识中拉回现实。
黑暗迅速退去。
鱼寒梦重新感受到地下核心区的热气，膝盖一软，伸手扶住旁边控制台。
王轻轻剧烈喘息，额角全是冷汗。
李云海和宁峰的状态同样很差。
短短一段意识接触，体感时间已经漫长得接近数日。
林阳给每个人送去一股恢复力量。
眩晕与精神撕裂感很快减轻。
“还能行动吗？”
“能。”
鱼寒梦缓过呼吸，立刻转向中央装置。
“先弄清楚这些人的连接状态。”
几个人迅速分工。
王轻轻将意识接触中听见的名字、记忆特征和情绪回应整理出来，再和地下受试者名单进行匹配。
周科的节点最容易确认。
他的手腕红绳、妹妹所在安全区和救援队经历都形成了稳定识别信息。
当王轻轻把这几项内容输入监测系统，原本归入统一集群的节点果然浮现出独立波动。
“人格还在。”
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遮蔽和集群命令压在外面，只要能清理这些东西，他们有机会恢复。”
李云海沿着核心区的管线检查接口。
所有赋能通道都汇聚到陆景淮的职业核心。
设备负责放大力量、转发命令和记录意识反应。
最深层连接则由职业规则维持。
“直接拆设备会伤到人的。”
李云海调出结构图。
“管线互相绑定，一处强行断开，能量会从其他接口倒灌。”
“要先让每个意识节点恢复独立边界，再逐步关闭赋能链接。”
宁峰守在核心区入口。
检修权限已经进入缓冲末段。
外部系统每隔半分钟发送一次返回确认，提醒施工人员尽快离开地下供能区。
“我们还剩多久？”
“工单权限结束后，维修层会核对人员位置，我刚刚申请了加时，还有十五分钟。”
“这里的中心波动刚才提高了很多，启源控制端随时可能收到异常。”
“……管不了那么多了！”
鱼寒梦打开离线设备，将当前证据完成新一轮备份。
他们现在带着资料撤离，可以揭开启源的地下实验。
留在网络中的受控者将继续面对控制。
启源一旦开始转移和清理，众人很难再次接近陆景淮。
宁峰很快提出分组方案。
“轻轻带一份证据先走，我和李云海留下确认设备。”
王轻轻立刻摇头。
“返程要穿过整个夹层和维修层，核心区一旦触发警报，单独行动更危险。”
“而且我能够分辨受控者的个人信息，这里需要我。”
李云海拍了拍工具箱。
“五个人一起进来，也要一起出去！”
“证据已经做了多份离线备份，真遇到拦截，我们分别带走一份。”
鱼寒梦给出了决定。
“用剩余时间寻找解救办法。”
“权限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我们就撤。”
“陆景淮保持清醒的时间很宝贵，至少把能够救人的资料带出去。”
几句话便让行动重新稳定下来。
他们清楚风险，也给自己划定了撤离节点。
救人占据了接下来的调查时间。
林阳听着几人的讨论，继续站在旁边兜底。
四名候选人已经把神启模型记录里的特质，变成了眼前一次次具体选择。
中央装置也感知到了这段讨论。
陆景淮努力压低赋能网络的波动，为几人争取检查时间。
几个刚刚浮现的独立节点因此保持了活跃，周科的名字仍在监测界面上轻轻闪烁。
那个藏在血肉机器深处的人，已经开始配合他们救人。
“先找能够梳理意识节点的设备。”
鱼寒梦说道。
“这套系统能监测，肯定也有调节手段。”
众人在核心控制台中快速检索。
启源确实准备了中心人格校准设备。
它的作用集中在压制、删除和统一，操作目标始终围绕提高服从效率。
王轻轻翻到一份调试记录时，忽然想起孙教授在观察室里展示过的灰色档案。
“意识集群控制处理器。”
她立刻把名字说了出来。
其余几人同时反应过来。
那台被新北大学封存的设备拥有大量独立意识接收节点，可以分辨精神波动，梳理个体边界，压低危险情绪。
孙教授原本想用它治疗训练舱受影响的学生。
眼前这张网络正需要相同能力。
“处理器可以给每个人建立独立精神边界。”
王轻轻越说思路越清楚。
“先把集群中的个体分出来，再逐步断开陆景淮的赋能。”
“理论上可行。”
李云海将启源接口规格与孙教授展示过的结构放到一起。
“两边都在处理群体意识，连接方式肯定能转换。”
“风险也很大。”
宁峰提醒道。
“处理器本身拥有双向影响能力。中心意识一旦暴走，影响可能扩散到所有接入者。”
中央装置中的陆景淮听见了他们的讨论。
血肉网络出现轻微颤动。
他的独立意识沿着林阳留下的通道，尝试接触距离最近的几个节点。
周科的精神波动再次显现。
陆景淮很快收回力量，似乎担心自己的混乱会伤到对方。
林阳安静感知着他的变化。
陆景淮嘴上仍在求死。
行动已经开始保护赋能对象。
“问题是……设备远在新北大学。”
鱼寒梦调出学校地图。
“原型机封存在废弃实验楼地下，拆除、运输、重新调试都需要时间。”
“我们也联系不上孙教授。”
夹层结构屏蔽了普通通讯。
军用信号可以强行穿透，不过，似乎用不上。
李云海检查工具箱。
“靠这些东西，拆几条线还行。”
外部系统再次发来提示。
【检修权限将在十分钟后结束。】
核心区的气氛迅速绷紧。
鱼寒梦努力寻找其他方案。
回学校取设备，时间来不及。
使用启源的中心人格校准器，极有可能进一步伤害受控者。
直接关闭陆景淮，又会让整张网络承受未知反冲。
林阳在旁边听了半天。
他回忆着孙教授投影中展示过的环形结构，又感知了一遍陆景淮的赋能接口。
意识集群控制处理器的技术逻辑已经在脑海中逐渐完整。
制卡术正好能够读取周围材料，并将理解过的结构重新制造出来。
至于设备核心需要的意识样本与赋能网络……
现场全都有。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四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林阳指了指核心区周围的设备，挠了挠头。
“要不，我现场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