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积木搭楼梯。
他先搭了十三级,站在旁边看了看,不满意,又拆掉一级,变成十二级。
周晴端着水果走进来,看到他在搭积木,笑着问:“小澈,为什么拆掉一级呀?”
“因为如果有一级藏起来了,别人就数不到了。”
林澈一边说,一边把一块积木藏在其他积木下面,“就像捉迷藏,躲起来的人不算数。”
“你觉得楼梯里藏了什么?”周晴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在他身边。
林澈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藏了一个秘密。爸爸说,大人会把重要的秘密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孩子。”
重要的秘密……陈守义把儿子的出生证明、长命锁、照片都藏在楼梯夹层里,为什么?如果陈小明只是单纯走失,他应该会把这些东西好好珍藏在身边,而不是藏起来。
这说明,陈小明的失踪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另有隐情,而这个隐情,是陈守义不敢让人知道的。
林海查阅了1988年陈小明走失案的档案。
档案显示,1988年6月15日下午,四岁的陈小明在市游乐园走失,当时是陈守义带着他去玩。
陈守义报案时说,他带着小明在旋转木马附近玩,后来小明说口渴,他就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饮料,前后不过五分钟,回来就发现小明不见了。
“当年怀疑过陈守义吗?”林海问父亲。1988年,林国栋已经在刑警队工作,可能了解当时的情况。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回忆道:
“怀疑过。毕竟是父亲带着孩子,孩子突然失踪,父亲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但陈守义表现得太悲痛了,小明失踪后,他辞掉了教师的工作,到处找孩子,眼睛都熬红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不像是装的。而且,他没有任何动机,他那么爱小明,不可能伤害他。”
“那游乐园门票背后的“害怕那个叔叔”,指的是谁?”林海拿出那张门票的照片。
“陈守义当时说,小明性格内向,怕生,可能是指某个陌生的游客。”
林国栋叹了口气,“但我们调查了当时游乐园的所有游客和工作人员,都没有找到线索。小明失踪后,陈守义就搬到了青云巷14号,再也没离开过,也没再找过别的工作。”
“他在等什么?”林海疑惑。
“也许是在等儿子回来,”林国栋推测,“也许是在等那个带走小明的人出现,或者……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如果陈小明不是走失,而是被人拐走,而陈守义知道些什么,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说出来,那他这些年的独居,可能就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林海重新检查那个铁盒,发现里面还有一样东西——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藏在出生证明的夹层里。
纸条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成年人的笔迹,字迹潦草,带着一丝慌乱:“我知道真相。如果你说出来,你儿子就永远回不来了。”
勒索?威胁?
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写纸条的人,就是带走小明的人吗?
技术科对搪瓷茶缸上的口红印做了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
“口红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品牌是“霞飞”,现在已经停产了。成分分析显示,口红里含有过量的铅,不符合现在的安全标准,在当时也属于劣质产品。”
“二十年前的口红?”周晴听了林海的话,很惊讶,“现在谁还会用这么老的口红?而且还是劣质的。”
“可能是有人故意用旧口红,制造“旧人回来”的假象,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林海分析道,“也可能是凶手本身就喜欢用怀旧的东西,或者……凶手是当年和陈守义、小明失踪案有关的人,用这种方式暗示什么。”
调查人员开始梳理陈守义的人际关系网。
他退休前是红星小学的数学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桃李满天下,但同事们都说他性格孤僻,很少参与集体活动,也很少和同事私下往来。
只有一个姓王的女老师,和他走得稍微近一些,两人都是教数学的,经常一起讨论教学问题。
但王老师五年前已经因病去世了。
“陈老师还有个妹妹,叫陈守贞,住在城北的养老院里。”
一位退休的老校长提供了一条线索,“不过他们兄妹俩关系不好,很多年没来往了。听说当年就是因为小明失踪的事,闹翻了。”
林海和小赵立刻赶往城北的养老院。养老院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环境安静,绿树成荫。
陈守贞住在二楼的一个单间里,六十二岁,头发花白,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杂志。
“我哥死了?”听到陈守义的死讯,陈守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该死了。”
“您为什么这么说?”林海在她身边坐下。
“他害死了我儿子。”陈守贞的声音冰冷,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恨意,“当年如果不是他,我儿子也不会差点被人贩子拐走。”
原来,1988年6月15日那天,陈守贞原本是要和陈守义一起带孩子去游乐园的,她的儿子比小明大一岁,是表兄弟,关系很好。
但临出门前,陈守义突然说游乐园人多,怕照顾不过来,让陈守贞留在家里,他自己带小明去。
陈守贞不放心,还是偷偷跟去了,结果在游乐园看到陈守义把小明一个人留在旋转木马旁,自己去买饮料,而她的儿子,差点被一个陌生男人抱走,幸好她及时赶到,才没出事。
“从那以后,我就和他断绝了来往。”
陈守贞说,“他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儿子,别人的孩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果当时他能多上心一点,小明也不会失踪。”
“您最近见过他吗?”
“三个月前,他来找过我一次。”
陈守贞回忆道,“他说他找到了小明失踪的线索,但没说具体是什么。我懒得理他,没听他说完就把他赶走了。”
线索?
陈守义死前一直在查儿子失踪的真相,而且似乎有了进展。这会不会就是他被杀的原因?
“您平时涂口红吗?”林海突然问。
陈守贞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早就不涂了。人老了,皮肤松弛了,涂了也不好看,给谁看呢?”
调查人员搜查了陈守贞的房间,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没有任何化妆品,只有一盒最便宜的雪花膏,放在床头柜上。
看来,茶缸上的口红印不是她的。
那这个口红印的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