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的失踪案,当年是由林海的父亲林国栋经手的。
林海赶回警局,在档案室的角落里翻出了那本泛黄的卷宗。
林国栋戴着老花镜,翻看着卷宗上的记录:“当年我们确实怀疑过陈建国,毕竟他是李静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李静失踪那天,他去邻市进货了,有火车票和旅店的住宿记录,时间对得上。而且那段时间,陈建国整个人瘦了一圈,天天跑到警局来问消息,哭得眼睛都肿了,不像是装的。”
“现在陈建国死了,死状还这么诡异……”
林海摩挲着卷宗上李静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李静,回来报仇了?”
“报仇?”
林国栋抬眼看他,“那为什么要等十七年?十七年,什么仇恨不能淡了?”
是啊。
十七年,太久了。
久到纺织厂的机器生了锈,久到巷口的梧桐树换了一茬又一茬,久到当年的热血青年,变成了守着冰柜的孤僻中年人。
技术科对那台商用冰柜进行了彻底的勘查。
在冰柜内壁靠下的位置,技术员用强光手电照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
静,我来了。等我。
经过笔迹比对,确认是陈建国的字迹。
他真的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放进了冰柜。
“可能是被胁迫的。”
法医拿着尸检报告,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尸检显示,陈建国的呼吸道里有少量的乙醚残留,应该是被人迷晕后放进冰柜的。但他在冰柜里醒过来过,这些字就是他醒后刻的。脖子上的勒痕是致命伤,但勒晕后没有立刻死亡,他在冰柜里,应该还挣扎了一段时间。”
“那蛋糕呢?蛋糕是谁放进去的?”林海追问。
蛋糕盒上印着“甜蜜时光”的lOgO,这是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牌蛋糕店,就在菜市场附近。
林海带着队员找到店主时,店主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陈建国。
“他啊,每年8月15日都会来订同一个蛋糕。”
店主翻着泛黄的订单本,“冰淇淋蛋糕,上面写“永远在一起”,十几年了,从来没变过。我劝过他,冰淇淋蛋糕放不久,他就笑笑,说没关系,他就是买来看看,不吃。”
“今年也订了吗?”
“订了。”
店主点点头,手指点在一行记录上,“但今年有点奇怪,他订了两个。一个六寸的小蛋糕,自己取走了。一个十寸的大蛋糕,要求8月14日下午送到他家,就是202那个地址。”
8月14日送货,8月15日,是李静失踪十七周年的纪念日。
陈建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被杀死在冰柜里,怀里抱着那个写着“永远在一起”的蛋糕。
强烈的仪式感。
凶手像是在精心导演一场戏,一场迟来了十七年的,关于爱与复仇的戏。
学校的手工课上,老师教小朋友们做冰棍。
林澈捧着自己的小模具,小心翼翼地把橙汁倒进去,又放了两颗葡萄,做得格外认真。
他举起模具,仰着脸问老师:“老师,冰冻能让东西停住吗?”
老师笑着点头:“当然能啦。你看,新鲜的水果冻起来,就能保存很久很久,不会坏,就像时间在它身上停止了一样。”
林澈的大眼睛转了转,又问:“那如果是人呢?人冻起来,时间也会停吗?”
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蹲下来,摸了摸林澈的头,轻声说:“人不能冻的,冻起来会很痛苦,而且再也醒不过来了,知道吗?”
林澈低下头,看着模具里的橙汁,小声说:“可是如果不想忘记一个人,把她冻起来,是不是就能永远记住她了?”
这句话,正好被来接林澈放学的周晴听了去。
她的心猛地一揪,走上前,牵起林澈的小手,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晴忍不住问:“小澈,为什么会这么问呀?”
林澈抬起头,眼里闪着清澈的光:“因为爸爸手机里的照片,那个冰柜里的叔叔,他抱着蛋糕,照片里还有个阿姨。叔叔是不是把阿姨冻在时间里了?他每年买蛋糕,是不是怕忘记阿姨?”
周晴停下脚步,蹲下来,把林澈紧紧搂在怀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什么是执念,什么是爱,什么是跨越十七年的,冰冷的思念。
晚上,周晴把林澈的话转述给了林海。
林海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本冻得脆硬的相册,沉默了很久。
“冻在时间里……”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陈建国守着那个冰柜,守了十七年,他不是在卖冷冻食品,他是在给自己的记忆保鲜。他把对李静的思念,冻在了零下十八度的冰柜里,冻在了每年的生日蛋糕里。但凶手,却利用了他的这份执念,把他永远冻在了这个纪念日里。”
调查员很快查到了陈建国最近的行踪。
菜市场的摊主说,陈建国一周前就开始心神不宁,经常盯着冰柜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老是说“时间快到了”“该还债了”。”
摊主回忆道,“我们问他什么时间,他又不肯说。每年到了8月中旬,他就这样,跟魔怔了似的。”
陈建国在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是愧疚当年和李静的那场争吵?还是愧疚知道了孩子的父亲是谁,却没能留住李静?
或者,是愧疚……他知道李静失踪的真相,却隐瞒了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