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爹,娘,我来晚了。”
熊烈母亲抬头,看了看熊烈。
嘴唇嗫嚅着:“烈儿,你回...回来了?”
熊烈抓着母亲有些凉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喃喃着。
她又低头,望着怀中那具已经开始渐渐变冷的尸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了熊骊父亲的尸体上。
她双手用力的将那圆睁着的眼睛合上。
“娘...”
熊烈看着,欲言又止。
熊骊母亲神情反常的平静。
“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熊烈却迟疑了,他眼神有些挣扎。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娘,爹死了,整个熊家村有熊家血脉的人都死了,族老说,这是李家施展的针对我熊家血脉的咒术,可...可我,却根本没受到影响...”
他又看了一眼。
不远处,懵懂站着的儿子。
“宋儿...也没事。”
说完,便低了头。
不敢去看母亲。
熊烈母亲闻言,脸色一白。
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熊烈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你爹的亲生儿子。”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
但是听到母亲的话,却还是浑身一颤。
“娘,为什么?”
母亲惨然一笑。
那笑容中,充满了悲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为什么...”
她仰起头。
眼神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往事也随之娓娓道来:“我本是一普通山村的农家女子,一次外出浣洗衣物,却在河边,遇到了一个伤的很重很重的男人。”
“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眼前,又不敢将他带回家。”
“于是,使尽了浑身力气,将他拖到了村中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我悉心照料,过了两个多月,他的伤好了。”
“在这两个月时间里,我喜欢上了他。”
“很喜欢。”
“他俊朗,高大,自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气度。”
熊烈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迷离。
“他伤好之后,便要离开。”
“但我,却苦苦挽留。”
“或许是因为我的救命之恩,或许是因为这两个月的相处,让他也对我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他答应了。”
“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快乐的三个月。”
“他教我识字,给我讲外面世界的精彩,他的见识,他的气度,都让我深深着迷。”
“我知道,他绝非普通人,但我从不敢多问。”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必须走了,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他要去寻他的祖脉,那是他这一脉的根,是他祖祖代代传承下来的使命。”
母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我恳求他带上我。”
“他拒绝了。”
“他说太危险,时刻有忘根之人在追杀他。”
“他说,待他寻到祖脉,再来接我。”
“我不知道忘根之人是什么,但是他很坚决。”
“我知道,我该放手了,不该再束缚他了,我放他走了。”
熊骊的母亲,已然泪流满面。
“那一天,他飞走了。”
“当他飞起来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和他真的不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他飞走后,没多久,我便发现有了你。”
“可我却不敢声张。”
“因为未婚先孕,是败坏门风,是要浸猪笼的。”
“我...不怕死。”
“可我却不想让你,还没出生,便和娘一起沉到那冰凉的河底去。”
熊烈母亲伸出手,捧着熊烈的脸,眼中尽是柔情。
“娘。”
熊烈死死抱住了母亲。
“所以,我逃了。”
“我逃出了那个小山村。”
“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熊烈的母亲声音哽咽,眼中充满了对往昔苦难的追忆。
“我漫无目的地走,饥寒交迫,几次险些死在路上,就在我以为我们母子都要曝尸荒野的时候,我遇到了你爹...”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眼神复杂。
“是他救了我。”
“又不嫌我怀有身孕,坚持将我带回了熊家村。”
“对外便说,我肚中,怀的是他的孩儿。”
“我很感激他。”
“慢慢的,也对他滋生了爱意。”
熊骊母亲苦笑一声。
“可后来,我却发现,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我以为他真的爱我。”
“就在我满心欢喜向他告白之际,但他却告诉我,他是天阉,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而他,将我带回熊家村。”
“便是想让我母子二人,为他遮掩此事。”
“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需要我,需要你,来维持他作为男人的尊严,维持他在族中的地位。”
“但为了你,我只能忍。”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没想到...今日...”
母亲的话,到此为止。
熊烈僵住了。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总会觉得他和父亲之间有隔阂。
为什么父亲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不是慈爱,而是冰冷,是耻辱。
他夜以继日的努力修行。
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
到头来,却发现...
突然,熊烈想到了什么。
他眼中亮起亮光。
“可母亲,血脉测试石,我被测出来明明是熊氏血脉...”
熊烈母亲叹了口气。
“你父亲负责镇守祠堂,是他在血脉测试石上动了手脚。”
熊烈眼中的光灭了。
“烈儿,你不要怪他,没有他,我们娘俩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不知何时。
熊烈母亲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直到鲜血滴落在熊烈肩膀上。
熊烈方才察觉。
“娘!!!”
熊烈惊恐地看着母亲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他慌忙想运起灵力为母亲疗伤。
但母亲却是紧紧抓住了熊烈的手:“烈儿,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精致的玉佩。
这玉的材质,乃上等寒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价值上百灵石。
“这...这是你亲生父亲,临...临走前,留给我的,是...是你身世的信物...你也...莫要怪他,他...或...或许真的...有苦衷。”
“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
她艰难的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手无力的垂落。
眼中光彩尽皆散去。
那玉佩,掉在地上,发出“当啷”声响。
“娘!”
熊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一旁的妻子青怜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捂着嘴无声流泪,年幼的儿子宋儿似乎也感知到巨大的变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惊醒了熊烈。
他抱紧了母亲,捡起了那掉落在地上的玉佩,他看着这玉佩,背面,是一幅云雾缭绕、殿宇楼阁若隐若现的图案。
而眼尖的他发现,那殿宇楼阁的牌匾上。
刻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四个字【上皇仙宫】
他又将玉佩翻过来。
在正面,赫然是一个龙飞凤舞,透着某种神秘意境的【李】字。
(pS:感谢各位义父的打赏,名单待会附在本章讨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