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指尖摩挲着袖角,望了眼竹屋外飘飞的碎雪,雪花落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心中暗忖:
“上次与莫瑶往莲花福地去前,沐浴净身时,分明觉出体内杂气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莫瑶当时只说那是福地特有的净身灵水,难道另有隐秘用途?”
这念头如细针般扎在心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隐忧,
此事着实出乎他意料,若那灵水真有其他门道,自己当时毫无防备,会不会已经中招?
他这般若有所思地怔着,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身旁的杨婉清已悄悄凑近半步,少女螓首微侧,眼尾带着几分狡黠,美眸滴溜溜转了两圈,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质问:
“哥哥方才说沐浴?难道是与那位莫执役一同洗的?”
秦明余光瞥见她眼底的促狭,忍不住咧嘴一笑,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这丫头,越大越不害臊了。我只是偶然听闻那灵水奇特,随口一想罢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正慢条斯理喝粥的林墨,瓷勺碰着碗沿发出叮叮轻响,
“林大哥,既然无需特意用那灵水净身,倒也省了功夫,免得耽误了启程时辰。”
“那倒不然。”
林墨放下青瓷碗,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莲花福地灵气精纯得近乎霸道,容不得半分杂气侵扰。"君子门"入内后自有专属阵法自动涤净周身,此次我们乘坐飞鹤,只得靠这净心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个白瓷瓶,
咔哒一声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倒出三枚花生大小、泛着莹白光晕的丹药,托在左掌递了过来,
“这净心丹除了排杂气,还能安神定魂,免得你们初入福地,被浓郁灵气冲得心神不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体内杂气便会自行排出,届时再出发正好。”
秦明见状,也不迟疑,伸手捻过一枚丹药,指尖触到微凉的药香,丹药表面光滑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他仰头便吞咽而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扩散开来。
杨婉清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取了一枚,小手捧着丹药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秦明,才小口抿着咽了下去,随即眨了眨眼:
“这丹药真神奇,吃下去肚子里凉凉的。”
林墨见二人这般干脆,嘴角一咧,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又拿起粥碗喝了两口,含糊道:
“这净心丹可是宗门特制,专门用于净化体内杂气,待去福地之中,你们也购买些备着日后前往福地用的着。”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还有这妙灵门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纷争。”
秦明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既如此,不知各派系之间,会不会刻意针对新弟子?”
他一直想打探宗门内部的情况,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林墨主动提及,正好顺势发问。
林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热气氤氲,
“要说派系,无非是内门几位长老各自牵头,明争暗斗罢了。
新弟子只要不主动站队,安安分分做事,一般也没人会特意为难。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些,
“若是手里有宝贝,或是天赋太过耀眼,那可就说不准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应该都懂。”
杨婉清听得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那......那我们要是遇到有人故意刁难,该怎么办?”
她性子温婉,没经历过太多纷争,一想到可能会被人针对,不由得有些惶恐。
林墨见状,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杨妹莫怕。只要咱们行事端正,不授人以柄,再抱成团互相照应,一般的麻烦也奈何不了我们。
再说,我在宗门也认识些人,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能搭把手。”
他看向秦明,“秦弟心思缜密,行事沉稳,往后你们二人互相扶持,定然能在宗门站稳脚跟。”
秦明拱手道谢:“多谢林大哥关照。往后若是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林大哥尽管开口,我秦明定不推辞。”
他知道林墨看似爽朗,实则心思深沉,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试探。
不过眼下二人好歹算是盟友,互相扶持也是应有之义。
林墨摆了摆手,笑道:
“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快些喝粥吧,粥都要凉了。
等会儿还要赶去望月台,路上可没功夫吃东西。”
秦明应了一声,简单扒了几口粥垫了垫肚子。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林墨,心中暗忖:
“这林墨看似坦荡,实则藏着不少秘密。
他主动接近我,到底是真的想结交,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眼下他刚晋升外门弟子,根基未稳,有林墨这样一位有门路的人相助,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吃过粥,秦明便起身帮杨婉清收拾行囊。
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丹瓶。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言,只是将酒葫芦挂在腰间。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竹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呜呜——
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呼啸而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视线被风雪挡得严严实实,连百步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
三人裹紧衣襟,缩了缩脖子,沿着莲花峰的石阶,一步步朝着望月台缓步前行。
石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一路上,林墨又细细叮嘱了些其他事务,比如宗门每月的考核、弟子之间的比试等等。
秦明与杨婉清认真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林墨都一一耐心解答。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便过去了,望月台终于出现在风雪尽头。
与上次不同,等候在此的并非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而是个唇红齿白的小道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腰间挂着个小小的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
见三人走来,小道童脆生生地说道:
“三位师兄师姐,取了通行玉佩,以心头血催动融入自身,便可骑乘飞鹤出发了。”
秦明三人依言取了玉佩,取出一滴心头血滴落在玉佩上,红光一闪,玉佩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体内。
“这通行玉佩不仅是入内的凭证,还是身份的象征,不可遗失。”
小道童提醒道,“若是玉佩丢失,需得尽快前往寄告处报备,重新申领,否则无法进出福地。”
“多谢师弟提醒。”秦明拱了拱手。
呼啦——呼啦——
远处传来白鹤的清唳,三只神骏的白鹤振翅飞来,翅膀扇动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白鹤体型硕大,羽毛洁白如雪,头顶一点朱红,宛如丹砂,落在望月台边缘,显得格外神异。
秦明翻身而上,刚坐稳,便见杨婉清有些迟疑地踏上鹤背,小手紧紧攥住了身前的麻绳,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毕竟是第一次乘坐飞鹤,心中难免有些惶恐,身体微微发颤。
林墨则显得从容自在,右手拎着个酒葫芦,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无形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翻身坐上鹤背,笑道:
“杨妹莫怕,这白鹤性情温顺,飞行平稳,不会有事的。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风声,很快就适应了。”
杨婉清依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鹤背的轻微晃动,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了些。
白鹤振翅而起。
唳——
一声清鸣响彻云霄,刺破了风雪的笼罩。
青色道袍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雪花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有了上次的经验,秦明淡定自若地催动体内元气,在周身罩起一层护罩,将风雪与寒气隔绝在外。
林墨则优哉游哉地喝了口酒,神色淡然,仿佛丝毫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
随着白鹤越飞越高,莲花峰渐渐被抛在身后,化作茫茫雪海中的一点墨色。
“哇,好高啊!”
杨婉清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下方的景色,脸上露出惊叹之色,
“原来从天上往下看,是这般景象。”
她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与兴奋,小手紧紧攥着麻绳。
秦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这段时间,杨婉清经历了太多变故,难得能露出这般纯粹的笑容。
片刻后,一道刺眼的白芒闪过,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然来到了莲花福地下方的元海之中。
白鹤如同矫健的游鱼,在碧波荡漾的元海中快速穿行,
哗啦——
翅膀掠出海面,溅起漫天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七彩光芒,绚烂夺目。
映入眼帘的,是莲花福地最中心的"茎阁",
一座数百丈高的通体绿色圆形塔楼,从元海底部笔直向上,一直延伸至流云之中,宛如一根擎天玉柱。
顺着塔楼向上望去,最上方与福地相接之处,一道道五彩霞光交织缠绕,将八块形似莲花花瓣的福地稳稳托住,景象恢弘壮丽,令人叹为观止。
很快,白鹤便飞至莲花福地上方,盘旋两圈后,双翅轻轻一扇,缓缓降落在道场与商区的分界云泥之上。
一落地,秦明便翻身而下,快步走到杨婉清身旁。
此刻少女气息微喘,脸颊泛着红晕,显然是飞行带来的些许不适。
“婉儿,没事吧?”秦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关切。
杨婉清闻言,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晕。不过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这点不适也算不了什么。”
她顺着秦明的手走下鹤背,脚下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是一片洁白的云泥,宛如蓬松的棉絮。
她忍不住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手抓起一把,云泥在掌心轻轻散开,又缓缓聚拢,仿佛有生命一般。
少女美眸低垂,脸上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忧伤,神色有些怔忡。
秦明自是看出她是想起了林水生的死,心中暗叹一声,温言宽慰道:
“婉儿,往事便让它随风而去吧。
水生之事,错不全在你。若是当时我能早些出手,或许也不会酿成这般结局。
你也不必一直自责,水生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
“不!哥哥没有错,错的是我。”
杨婉清猛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若是我那天没有去丹房,水生哥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死。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
林墨走上前来,手中的酒葫芦轻轻晃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他沉声道:
“杨妹,世间之事本就无绝对的对错。
虽不知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听你们言语间提及,也大概知晓几分。
逝者已逝,生者自当奋力而活,莫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才是。
你这般自责,若是让他知道了,也不会安心的。”
“林大哥说得对。”
秦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婉清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事情已然发生,结局无法改变,但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婉儿,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但你不能一直活在内疚之中。
我相信水生弟也定然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杨婉清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云泥收进储物袋中,声音轻却坚定:
“嗯,我知道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一丝坚强的笑容。
林墨见状,颔首道:
“这才对嘛。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寄告处办理入籍手续了。”
二人闻言,齐齐点头,随后跟随着林墨的步伐,朝着前方的云桥走去。
那云桥由七彩云霞凝聚而成,宛如一条绚丽的彩带,连接着分界云泥与寄告处所在的白玉广场。
一路上,不时能见到与他们一样前来报到的新入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有的弟子在低声交谈着各自的经历,有的则在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眼中满是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