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坐稳！左舵二十！低速滑行！”
周大海的吼声刚落，整艘渔船猛地一震，船底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剐蹭声，如同无数把钢刀在狠狠切割钢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船底触礁了！”
赵铁锤的嘶吼从机舱里炸响。
“机舱进水！水位正在上升！”
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机舱进水，是远洋渔船最致命的险情之一，一旦淹没主机，船只立刻失去动力，在这狂风巨浪与暗礁密布的绝境里，等同于等死！
许正眼神一厉，没有半分慌乱。
“洪大哥！立刻启动备用发电机！赵铁锤！组织轮机组堵漏！大哥！甲板组准备抽水机！陈学文！锁定暗礁分布，给我杀出一条通路！”
“是！”
生死关头，没有人迟疑半秒。
洪德全连滚带爬扑向备用电源开关。
“啪嗒”一声按下，应急灯瞬间亮起，驱散驾驶舱内的黑暗。可机舱里的警报声却愈发急促，赵铁锤带着两名轮机手，抱着堵漏垫、木塞、防水布，一头扎进齐脚腕的海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全身，冻得他们牙关打颤。
“裂缝在左舷底部！至少两指宽！堵不住！水压太大了！”
轮机手嘶声大喊。
“用身体堵！”
赵铁锤嘶吼着扑上去，用后背死死顶住漏水处，海水疯狂喷涌，砸在他背上生疼。
“快！打木楔！缠防水布！”
许阳带着四名甲板水手，扛着两台便携式抽水机冲下船舱，排水管“轰”地喷出水流，可进水速度远超抽水速度，水位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甲板之上，狂风更烈，巨浪滔天。
七八米高的浪墙接连不断砸向船头，渔船被拍得左右剧烈摇摆，倾斜角一度逼近四十度，船员们死死抓住护栏，整个人被海水淋成落汤鸡，稍有不慎就会被甩入茫茫大海，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许老板！前方暗礁密度超出预判！我们闯入死礁区了！”
陈学文盯着疯狂闪烁的雷达，声音发颤。
“左右全是礁石，后退也是暗礁，只有正前方一条三米宽的夹缝，能冲过去！”
周大海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住舵盘，指节泛白，汗水混合着海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控制面板上。
“三米宽？”
周大海咬牙。
“咱们船宽十二米，根本过不去！这是死路！”
“不是硬冲！是侧身擦过！”
陈学文手指狠狠点在海图上。
“左舷贴礁，右舷借浪力，把船横过来，一寸一寸挪过去！这是唯一的活路！”
许正快步走到舷窗旁，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死死盯着窗外漆黑中隐隐浮现的礁石轮廓，那些尖锐的礁石如同狰狞的巨兽獠牙，随时能将渔船撕裂。
机舱进水、动力下降、四面暗礁、狂风巨浪。
这是真正的绝境。
许正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燃起一股决绝，声音沉稳得如同山岳，压过所有嘈杂。
“周船长，按陈学文说的做！侧身横船，擦礁而过！洪德全，全力稳住备用动力！赵铁锤，无论如何，给我撑十分钟！”
“拼了！”
周大海大吼，右舵猛打！
巨大的远洋渔船艰难地开始转向，船身缓缓横过来，左舷船身几乎贴着礁石滑行，刺耳的剐蹭声此起彼伏，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船壳被划出一道道深痕，铁板变形扭曲。
“左礁一米！”
“右浪来袭！稳住！”
“机舱水位稳住了！赵轮机长顶住了！”
好消息刚传来，致命危机再次降临！
“许老板！气象雷达预警！十级雷暴圈！正在朝我们移动！最多三分钟，就会砸到头顶！”
陈学文脸色煞白，嘶吼出声。
十级雷暴！
在这寸步难行的死礁区，遇上十级雷暴，等同于被老天爷判了死刑！
周大海目眦欲裂。
“必须在雷暴到来之前，冲出夹缝！否则，船必碎，人必死！”
许正目光如刀，扫过驾驶舱内每一个人，他们眼中有恐惧，却没有退缩，所有人都在等他最后一句话。
“洪大哥！”
许正声嘶力竭。
“把备用动力全部输出！不要管机器损耗！”
“大哥！让所有甲板人员放弃抽水，全部撤离到安全舱！锁紧舱门！”
“赵铁锤！机舱人员立刻撤退！放弃堵漏！保命第一！”
“周船长！冲！”
“冲——！”
周大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舵盘打到极限！
渔船如同疯牛一般，朝着那道仅容侧身的礁石夹缝狠狠撞去！
轰——！
巨浪再次拍下，船首猛地抬起，左舷狠狠擦在一块巨型礁石上，整块铁皮被硬生生撕下来，狂风卷着碎片飞入空中，如同死神的刀片。
机舱内，赵铁锤最后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水位，咬牙嘶吼。
“撤！”
轮机组成员连滚带爬冲出机舱，刚锁紧舱门，身后便传来海水淹没引擎的呲呲异响。
“动力减半！主机彻底熄火！”
洪德全脸色惨白。
“靠浪力！靠惯性！”
周大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夹缝出口。
“就快过去了！”
一米！
半米！
十厘米！
船身擦着礁石，硬生生挤过夹缝，锋利的岩石将左舷船壳划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就在船尾刚刚脱离礁石的瞬间——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大海，倾盆暴雨轰然砸落，十级狂风裹挟着雷暴，狠狠撞在渔船上！
“过去了！我们冲出死礁区了！”
陈学文瘫软在座椅上，放声大哭。
许正身子一晃，重重靠在舱壁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冷汗瞬间湿透衣衫，双腿微微发颤。
身后，传来赵铁锤、许阳、洪德全等人粗重到极致的喘息声，没有人说话，只有劫后余生的粗喘，和外面风雨雷电的狂啸。
他们赢了。
赢了暗礁，赢了狂风巨浪，赢了死神！
许正缓缓站直身体，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雨，声音沙哑却坚定。
“全员检查伤势，清点人数，关闭所有水密舱门，启动应急漂浮系统。雷暴还没过去，我们还没完全安全。”
“是……”
众人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开始各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