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转身走入驾驶舱，室内仪表盘微光幽幽跳动，雷达屏幕干净平稳，航向仪精准归零。
他习惯性地检查一遍通讯设备，手指划过每一个开关按钮，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走到舷窗边，静静等待黎明。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沉压在海面。
凌晨四点刚过，码头上亮起灯火。
许阳第一个赶到，手里拎着两个布包，一个装着干粮热水，一个是换洗的衣裳。
他一上船就压低声音喊。
“阿正，我来了！家里都安顿好了，你嫂子没哭，就是把药给我塞了满满一包。”
紧随其后的是洪德全，身上还带着机油味，两眼却亮得惊人。
“阿正，轮机舱我又查了三遍，阀门、油路、电路、备用电机，全是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点火启航！”
不多时，周大海、赵铁锤、陈学文率领全体船员赶到。
十八名汉子列队整齐，深蓝色工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没人说话，没人迟到，秩序井然。
周大海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许老板，全员到齐，装备齐全，物资清点无误，请求启航。”
许正目光扫过队列，声音沉稳平静。
“各就各位。”
“是！”
脚步声整齐划一，船员们迅速进入岗位。驾驶舱、轮机舱、甲板、瞭望位，瞬间进入战前状态。
许阳守在甲板，检查缆绳、锚机、安全护栏，洪德全蹲在轮机舱入口，随时待命，周大海握住舵盘，眼神锐利如鹰，陈学文紧盯雷达与海图，一秒不离。
许正站在船头，望着漆黑无垠的海面，沉声下令。
“解缆，起锚，低速前进。”
“解缆——！”
“起锚——！”
“主机启动——！”
轰隆隆——
厚重的马达声轰然响起，船体微微震颤，巨大的铁锚缓缓收起，缆绳应声松开。
远洋渔船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破开平静的水面，缓缓驶离码头。
……
渔船驶入外海，天光依旧未亮，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
陈学文忽然眉头一皱，盯着雷达屏幕沉声道。
“许老板，周船长，前方气象回波不对劲，云层密度异常，风力正在快速上升。”
周大海脸色微凝。
“多少级？”
“现在四级，半小时内可能升到七级！”
陈学文声音绷紧。
“而且……左前方有一股强暗流，流速很快，和我们遇险那天一模一样！”
许正立刻上前。
“航道还能走吗？”
周大海盯着罗盘，沉声道。
“绕路要多走一个半小时，而且另一侧有浅滩。硬闯风险大，但能按原计划进入内湾避风。”
洪德全从机舱传来汇报。
“主机动力充足，可以扛住！”
许正眼神一厉，当机立断。
“不绕路，保持航向，减速稳舵，全员抓稳固定！周船长，全权操控！”
“明白！”
话音刚落，海面骤然变色。
轰——！
一道狂风猛地砸来，船体剧烈一斜，甲板上的水花瞬间溅起三尺多高。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翻涌起来，巨浪一排接一排，如同灰色高墙，朝着船头狠狠压来！
“风浪来了！”
许阳大吼一声。
“抓紧！”
呼——！
狂风呼啸，声音刺耳，船身左右摇晃，倾斜超过三十度。
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雷达屏幕闪烁不定，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巨浪翻滚的模糊轮廓。
陈学文嘶声汇报。
“风力七级！阵风八级！暗流强度超标！”
周大海双手死死攥住舵盘，手臂青筋暴起，吼声压过风浪。
“左舵十五！半速动力！顶住！”
洪德全在机舱嘶吼。
“油温正常！油压稳定！主机全力输出！”
许正站在驾驶舱中央，身体牢牢稳住，目光锐利如刀。
“瞭望手，盯紧暗礁！陈学文，标出暗流边界！赵铁锤，随时准备应对机舱突发状况！”
“是！”
整艘船在狂风巨浪中剧烈颠簸，如同一片落叶。船舱内物品摔落声响不断，甲板上水花翻滚，船员们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固定物，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人慌乱。
这是远洋船队的第一战。
不是捕鱼，而是和老天爷硬碰硬。
许正紧紧盯着窗外漆黑翻滚的海面，心脏微微提起。
他不怕风浪，不怕暗礁，可一想到身后一大家人，想到向清鱼在省城的叮嘱，想到岳父向军的反复嘱托，心口就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
“许老板！右前方浪头太高！”
瞭望手嘶吼。
周大海吼声震天。
“右舵十！冲过去！”
轰——！
巨浪当头拍下，船首猛地一沉，随即狠狠抬起，整艘船从浪尖上翻越过去，船舱内所有人都失重一颠，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洪德全满头大汗冲上来。
“阿正！右舷排水口有点堵塞！我去处理！”
“小心！”
洪德全抓起工具，弯腰冲进风雨中，浪头一次次拍在他身上，他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船舷边，手脚麻利地清理堵塞杂物，短短几分钟，浑身湿透。
许阳在甲板指挥水手加固物资，声音嘶哑。
“固定渔网！检查救生艇！别让东西滑走！”
风浪越来越猛，天色却始终不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与巨浪吞噬。
许正走到周大海身边，沉声道。
“老周，还有多久能进内湾？”
“至少二十分钟！”
周大海咬牙。
“这一段是最凶的风口，闯过去，就是平静内湾！”
许正点头，不再多言，稳稳站在一旁，给船长最大的信任与支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船体不断颠簸、倾斜、震颤，巨浪撞击钢板的巨响震耳欲聋，狂风呼啸声刺入耳膜，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
突然——
陈学文猛地一拍控制台。
“许老板！周船长！前方暗礁群！雷达显示密集礁石区，距离不到八百米！”
所有人脸色骤变。
风浪八级，船体失控边缘，前方竟然出现暗礁！
周大海额头汗珠滚滚，眼神却丝毫未乱。
“全员坐稳！左舵二十！低速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