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说实话，我心里很矛盾。从感情上，我很生气，恨不得把牛二他们送进去坐牢，让他们好好反省。但从理智上，我又觉得，给他们一个机会，也许更好。毕竟，他们主动自首了，检举了马有财，愿意赔偿，家里也确实困难。而且，两个村子的关系，也要考虑。”
许正顿了顿，继续说。
“但不管我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怎么想。这条路是全村人修的，差点出事的是全村人，所以，应该由全村人决定。我的责任，是把所有情况说清楚，把利弊分析明白，然后，尊重大家的选择。”
许大毛沉默了片刻，点头。
“你说得对，是应该由大家决定。阿正，你成熟了，考虑问题更周全了。”
“爸，您就别夸我了。”
许正笑了笑。
“我还差得远呢。对了，晚上开会，您也准备一下，把修路的进展情况，还有修复方案，跟大家说说。让大家知道，路很快就能继续修了，而且会修得更好。”
“好，我下午就去准备。”
许大毛说。
吃完饭，许大毛拿着饭盒走了。
许正继续处理文件，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前。
工人们在院子里忙碌，车间里机器轰鸣，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渔具厂在稳步发展，小渔村的路也即将继续修建，和省化工厂的合作有了眉目，碳纤维生产线也在争取中……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下午五点多。
许正推着自行车，带着个女儿回到了小渔村。
村子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饭的香气开始在各家各户的院子里弥漫。
“爸爸，今晚吃什么？”
八妹趴在许正背上问，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肯定是妈妈做的红烧鱼！”
五妹抢着回答，小脸上满是期待。
许正笑了笑，心里却有些沉重。
今晚的村民大会，关乎牛二他们的命运，也关乎两个村子的未来。
回到家，向清鱼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红烧带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白米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向清鱼接过许正手里的车钥匙，帮他拿下挂在车把上的书包。
“孩子们，洗手吃饭！”
许正招呼女儿们。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许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在晚上的大会上。
“阿正，”
向清鱼给他夹了块鱼腹肉，轻声问。
“晚上要开会？”
“嗯，七点，在村委会院子。”
许正说。
“别太晚了。”
向清鱼轻声说了一句。
“嗯，好。”
吃过晚饭，许正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阿正，”
向清鱼叫住他，递过一个手电筒。
“拿着，晚上黑。”
许正接过手电筒，又看了看妻子和女儿们。
“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走出院子，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子。
村委会的院子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和晾晒粮食，今晚却挤满了人。
院子中央临时架起了几个大喇叭，电线拉得长长的，连接到隔壁村委会办公室的电闸上。院子里人头攒动，嗡嗡的交谈声像一群蜜蜂在飞舞。
许正走进院子时，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疑虑。
主席台上，许阳和王成福已经到了。牛洼村的牛长贵也来了。
三人面前摆着一张旧课桌，算是讲台。桌子上放着茶水，还有一摞空白的选票和几个搪瓷茶杯。
“阿正来了。”
王成福看见他，站起身招呼。
“王叔，我爸呢？”
许正问。
“在后面换衣服，马上出来。”
王成福指了指村委会办公室。
“人来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许正点头，走到旁边等候。
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两三百人。
这时，许大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
“乡亲们，安静一下！”
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晚把大家召集来，是为了路基塌陷的事。”
许大毛开门见山。
“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修路出了岔子，地基被人动了手脚。经过公安侦查，主犯是镇上"兴隆建材"的马有财，他给牛洼村的牛二、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六人钱，让他们破坏路基。”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是马有财那个奸商！”
“牛二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的！”
“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差点害死人，枪毙都不亏！”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愤怒和谴责。
许大毛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公安已经抓了马有财，证据确凿。牛二他们六人也主动自首，检举了马有财。现在，问题来了。”
“牛二他们虽然有罪，但主动自首、检举立功，而且愿意赔偿咱们村的所有损失。那么，咱们小渔村，是希望对他们严惩不贷，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严惩！必须严惩！”
“差点出人命，这就算了？”
“不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破坏了路基就得坐牢！”
“可是……他们要是坐牢了，家里老小怎么办？”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关我们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
两种意见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许大毛看了一眼许正。
许正微微点头，走上前去，拿起了喇叭。
“乡亲们，”
他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整个院子。
“我爸说得对，牛二他们犯了大错，性质恶劣。但是，我也想请大家听听另一面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牛二他们虽然可恨，但确实主动自首，把马有财供了出来。而且，他们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愿意赔偿咱们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他们家里都有老有小……”
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