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神色一肃：“海上不比陆地，风高浪急，九死一生，不是闹着玩的！”
“陆地上打不过可以跑，海上连跑的地方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水，船翻了，水性再好也是死！”
裴行俭拱手，声音洪亮：“守约不怕！”
林平安满意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你不必参加选拔，直接入选！”
裴行俭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多谢国公爷！”
林平安朝他摆手：“去吧，好好准备！航海科开课还有一段时间，趁这段时间把身体练好，别到时候晕船吐得站不起来！”
裴行俭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他走出几步，突然顿足回头：“国公爷，守约还有一事！”
林平安颔首：“但讲无妨。”
裴行俭神色郑重：“守约想推荐一个人。”
林平安：“谁？”
“王方翼！他是守约的好友，去年征倭时在登州水师任职，负责船务调度！”
“国公爷，这人是个奇才，他对船只的了解，比守约深得多！”
林平安心头一震。
王方翼，这可是大唐未来名将！他镇守安西，屡败突厥，战功赫赫。
后来武则天称帝，他因是王皇后的同族被流放，客死他乡。
没想到他和裴行俭是好友！
林平安压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地点头道：“好，我会把他的名字报上去！”
裴行俭抱拳道谢，眼中满是感激，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林平安站在廊下，看着校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学子，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航海科的人选。
刘仁轨、李孝恭，这是主教官的不二人选。
一个正值壮年，精通水战。
一个经验丰富，威望够高，虽然这些年沉迷酒色，但本事还在，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薛仁贵、苏定方、裴行俭可以作为第一批学员兼助教。
薛仁贵在倭国水战中表现不俗，敢打敢拼，但理论不足，需要补课。
苏定方沉稳老练，善于指挥，但水战经验不多，需要积累。
裴行俭善于思考，总结能力强，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刘仁轨的人。
王方翼负责船务教学，工部那边虽然有工匠，但那些工匠只会照着图纸做，不明白原理。
王方翼不一样，他懂原理，能改进，能创新。
这些人凑在一起，就是大唐远洋舰队的种子！
至于船只，科学院那边已经在加紧研制蒸汽机船了！
林平安大步朝学院门口走去。
林朔驾着马车等在门口，正靠在车壁上打盹，看到他出来，连忙问道：“公爷，回府吗？”
林平安摇头：“去科学院看看！”
说着，他上了马车。
林朔一愣：“去科学院？公爷，这会儿都快午时了，您还没吃午饭呢。”
林平安掀开车帘，催促道：“不吃了，先去看看，时间不等人，早一天造出蒸汽机船，我大唐水军就早日出海！”
林朔应了一声，一甩马鞭，马车调转方向，朝科学院疾驰而去。
………
夜幕降临，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刚沐浴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清竹拿着干毛巾帮她擦拭湿漉的秀发。
镜里映出一张端庄秀丽的脸，肌肤白皙，眉目如画，虽已快四十了，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闭着凤眸，脸有倦意。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长孙皇后睁开眼，从镜里看到夫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她无比熟悉。
那是打了胜仗、或者搞定了什么难缠的朝臣之后才会有的表情，得意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像一个考了好成绩急着找大人炫耀的孩子。
“观音婢！”
李世民一脸兴奋：“朕已经学会如何操控热气球了！”
长孙皇后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他。
早上林平安和高阳走后，他就让清竹去科学院取了一堆热气球的燃料，又让张阿难把那个停在立政殿广场上的热气球拖到了后院，围着它转了一整天。
中午连饭都没好好吃，张阿难端去的御膳，热了三次，他都没顾上吃，凉透了才扒拉了两口。
下午她把兕子和新城送去，想让他陪陪女儿，结果兕子和新城在旁边坐了半个时辰，他愣是没抬头看她一眼，只顾着研究热气球。
兕子和新城最后气鼓鼓地走了，说“父皇不爱兕子了，父皇只爱那个球”。
她当时就觉得，今晚怕是要出幺蛾子！
果不其然！
“然后呢？”长孙皇后语气平淡，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拒绝了。
李世民嘿嘿一笑，走过来拉住她的小手：“走，观音婢，今晚朕带你飞上天去瞧瞧！”
长孙皇后脸色一变：“陛下，你乃万金之躯，眼下天色已晚，黑灯瞎火的，岂能如此儿戏？”
“万一出了事，你让臣妾怎么办？你让承乾怎么办？你让大唐怎么办？！”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热气球这东西，林平安给她讲过原理，她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至少明白个大概。
这东西靠的是热气，热气靠的是火，万一飞到半空燃料不够了，掉下来怎么办？
万一风向不对，飘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办？
万一起了大风，把气囊吹破了，从几百丈高摔下来，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可李世民从来不觉得“万一”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玄武门之变那夜，箭矢在耳边呼啸，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个热气球，能比刀山火海还可怕？能比玄武门还惊险？！
“观音婢，朕乃天可汗，坐个热气球而已，何惧之有？”
李世民豪情万丈地一挥手，那气势，跟当年在渭水边单枪匹马吓退颉利可汗时一模一样。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李世民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长孙皇后无奈，只能跟上。
夫妻多年，她对夫君的性子太了解了。
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陛下，这热气球你当真会操控？”长孙皇后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李世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观音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朕今日研究了一整天，从点火到升空，从升空到转向，从转向到降落，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
“那小子讲得那么细致，朕全都记在脑子里了，你就放心跟朕上去，保你平安无事！”
长孙皇后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她都不忍心再泼冷水。
这个男人已经四十有一了，登基十几年，日理万机，都已经有白发了。
难得他有想做的事，她不忍心扫他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