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看着林平安，语重心长：“可航海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风向、潮汐、星象、洋流、船型、操帆、掌舵、绳结、旗语……每一个科目都需要日积月累！”
“没有三五年的苦功，出不了师，就算出了师，到了海上，遇到大风大浪，书本上的那些东西也不够用！”
林平安点头道：“所以我才来找两位，我需要人手，需要最好的教官，最好的学员！”
李勣沉吟片刻，开口道：“刘仁轨！”
林平安眼睛一亮：“英国公也这么想？”
李勣点头：“嗯，他是天生的水上将才！”
李靖拍板道：“那就把他调回来，航海科的主教官，非他莫属！”
林平安接着道：“除了刘仁轨，还需要人手！”
李勣看着林平安：“林贤侄，课程是你提出来的，你心里应该有人选了吧？”
他太了解林平安了，这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林平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薛仁贵、苏定方、裴行俭、李思文、程处默、秦怀玉……
他把纸递给李勣。
李勣接过，扫了一眼，嘴角微抽：“你把将门年轻一代都包圆了。”
林平安笑道：“这些人将来都是大唐的栋梁，他们的父辈打下了大唐的江山，他们应该去打下更大的江山！”
“窝在陆地上，跟着父辈的路走，没什么意思，他们应该去别人没去过的地方，做别人没做过的事！”
李靖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李孝恭？”
他抬起头，讶异地看着林平安。
林平安点头：“没错！河间郡王早年平萧铣，统领扬州水师多年，有着丰富的水战经验！”
“整个大唐，论水战经验，除了张亮，无人能出其右！”
李靖点头。
李孝恭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他是宗室王爷，资历够，威望够，懂水战！
李靖把名单还给林平安：“林贤侄，你搞这个航海科，不光是为了打仗吧？”
林平安把海图卷起来，收进袖中，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想去海外找一块陆地！”
李靖的眼皮跳了一下，李勣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林平安声音平稳：“需要提前布局，培养人，造船，探路，画海图，积累经验！”
李靖问道：“陛下知道吗？”
“知道！”
林平安点头：“这件事我和陛下早已商量过，陛下很支持！”
李靖和李勣对视一眼。
林平安能把这些事告诉他们，说明他没有把他们当外人。
李靖颔首：“航海科的事，你放手去办！需要什么，跟老夫说，能帮上忙的地方，老夫绝不推辞！”
李勣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附和道：“没错，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林平安心头一暖，朝李靖和李勣郑重一礼：“如此，那就多谢两位国公了！”
李勣摆手，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那片涂成蓝色的区域上。
那片蓝色，以前在他看来只是一片空白，是大唐疆域之外的不毛之地，不值得关注。
可现在他知道，那片蓝色是活的，是广袤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林平安，眸中精光闪烁：“贤侄，海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
林平安看着李勣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位老将军的心，比他想的大得多。
“海的那一边，有陆地，有国家，有我们没见过的人，有我们没吃过的粮食，有我们没挖过的矿藏！”
“有些地方，遍地是香料，随便抓一把就能在长安卖出天价！”
“有些地方，河里能淘出金子，山里能挖出银子！有些地方，种什么长什么，根本不用操心！”
“等我找到那块地，我带两位去看看！”
李勣哈哈一笑，笑声洪亮：“好！老夫等着！”
李靖站在窗前，看着沙盘上那片蓝色的区域，心潮难平。
他想起年轻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那种面对未知的兴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如今，他又感觉到了，海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他也很想知道！
如果大唐真要扩展海外，他或许还有上战场的机会。
午时，林平安从沙盘室出来。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学子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些年轻人，是大唐的未来。他们的父辈用刀剑打下了这片江山，而他们，应该用更远的目光守住这片江山，还要让它变得更大。
“国公爷！”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平安转过身，不由一怔：“守约？你怎么在这儿？”
裴行俭上前几步，拱手道：“卫公说守约实战经验尚可，但理论根基不牢，让守约回来补一补。”
林平安恍然。
李靖眼光果然毒辣，裴行俭虽然厉害，但他毕竟是半路出家，有些东西，在战场上可以凭直觉做对，但说不出道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李靖让他回来补课，是把他的地基打牢。
“卫公给你上课？”
“是！卫公的课，守约一节都没落下！”裴行俭正色道。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问：“国公爷，守约方才在沙盘室门口，听到你和两位国公说……航海科的事？”
林平安挑眉：“你耳朵倒是灵。”
裴行俭连忙摆手，脸都红了：“国公爷恕罪！守约不是故意偷听，是沙盘室的门没关严，守约正好从旁边经过！”
林平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林平安：“国公爷，守约就是想问问，航海科……招不招学生？守约想报名。”
林平安心中暗暗点头，面色却不显，调侃道：“你去年随我征倭，在海上待了大半年，还没待够？”
裴行俭摇头：“国公爷说笑了，去年在海上，守约学到了很多！风向、潮汐、星象、船阵、旗语……”
“这些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真正到了海上，才知道书本上写的那些不过是皮毛！”
林平安颔首。
这小子果然是个帅才，不光是能打仗，还善于思考和总结，能把实战中的经验提炼成理论体系，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