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卓然蹲在路边又吐了一会儿，却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只觉得胃里空空的，心里却像塞满了枯草似的难受。
卓然忍不住痛快了起来。
代驾女司机不催促，也不说话，只是拿着纯净水，站在旁边。
等卓然哭了一会儿，好受一些了。
对女司机说：“大姐，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女司机说：“没耽误，都这个点了，后面也没什么单子了。”
上车后，之前原本一路沉默的两个女人聊了起来。
女司机问：“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卓然说：“今晚有应酬，喝多了。”
女司机说：“酒要少喝，身体才是本钱。特别是我们女人，挣得来钱，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才是好日子。如果身体不行了，是没有人会长期照顾我们的。”
卓然说：“是呀，你怎么干起代驾来了？这活起早贪黑，也不轻松吧？”
女司机说：“好活也轮不到我呀。我这个年纪，又没什么文化，不干代驾，就得干吉祥三宝。”
卓然问：“什么吉祥三宝？”
女司机说：“保安、保洁、保姆。我又不喜欢干这些。”
卓然说：“干代驾也要有技术，很多四十往上的女人开车都不熟练。”
当然，家庭条件好点的女人，早就有专属于自己的车子了。
卓然说这个话，是特指家庭条件不是那么好的女人。因为家用小汽车是最近五六年才走入底层家庭的。
这种家庭买一辆代步车，多数都是家里的男人去考驾照，车也是男人开。
有些女人压根不去考照驾，有些女人考了驾照，也很少开。达不到干代驾的水平。
女司机说：“哪有什么技术，混口饭吃而已。”
卓然问：“你每天要干几个小时？”
女司机说：“我白天干另外的工作，晚上才出来干代驾，如果有订单，凌晨也接。干到当天接不到订单了才回家。”
卓然说：“还是要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女司机说：“干我们这一行的，什么人都能遇到，喝多了上车讲荤段子的，动手动脚的，还有更过份的。”
卓然说：“不是有平台吗？投诉呀。”
女司机说：“谁有那闲功夫，再说了投诉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卓然说：“挣钱都不容易。”
女司机说：“所以我让你保重自己的身体。”
卓然说：“平时喝这么多不至于吐，可能这两天心情不好。”
女司机说：“到我这个年纪，已经看开了。只搞钱，其他事情都影响不了我的心情了。”
卓然问：“真的能做到吗？”
女司机说：“经历得多了，自然就能做到了。做不到又能怎么样？生气自己划不来。就像你刚才让我投诉那些人，我说凡事都别太较真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后，女司机才下车把钥匙递给卓然，说：“快回去休息吧。要不要我扶你去电梯那边？”
卓然说：“不用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大姐说：“好。”
和不相识的大姐聊了一路，卓然的心里果然舒服多了。
回家后，客厅的灯都关掉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玄关的小灯依然为卓然开着。
卓然直接回了主卧。
毛大军还坐在飘窗上看书呢。
他居然看起书来了？
卓然扫了一眼，放下包包准备去洗澡。
毛大军放下书问：“回来啦？今天打球累不累？”
卓然说：“累是不累，不过全部消费都是我买单。”
毛大军说：“去公司找财务报销就行了。”
卓然问：“是不是还要先找你签字？”
毛大军笑道：“别人需要，你不用。你是我领导。”
去卫生间里洗完澡出来，卓然躺下睡觉。
毛大军关掉灯后，也到床上来。
很快，他就缠绕了上来。
卓然心里还憋着火呢，他居然以为可以用床头打架床尾和这种套路蒙混过关？
可是，直接拒绝好吗？
卓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课题呢。
听着毛大军开始急促的呼吸，卓然心里的火更是腾腾的。
但表面上，卓然只是轻轻推着他，说：“今天不舒服。”
毛大军停下来，问：“怎么啦？”
卓然说：“不知道，刚才在路边还吐了。”
毛大军问：“喝多啦？”
卓然说：“平时喝这些也不会醉的。可能没这两天没休息好，睡觉吧。”
说完，一翻身，给了他一个后背。
毛大军也不再纠缠，感觉到床垫下沉，想必是毛大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离卓然远了一点，听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没了动静。
不出半个小时，就打起了呼噜来。
卓然也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毛大军说：“他们明天去验厂。”
卓然说：“我知道啊。”
毛大军说：“一会儿我们俩一起送莎莎去幼儿园，然后去一趟工厂里。”
卓然问：“我去工厂做什么？”
毛大军说：“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一个入职仪式。”
这么粗枝大叶的毛大军，给自己弄了一个入职仪式？
若是换了往日，卓然必定会忍不住问他是什么样的仪式？
可今天，卓然不问。只是说：“知道了。”
一家人吃完早餐后，莎莎得到今天父母一起送她去幼儿园，主动背起书包，带头去换鞋子，开了大门去外面按电梯。
只等电梯一来，莎莎就要一步跨进去，说：“爸爸妈妈，快点呀。”
卓然说：“莎莎，你不要进去。”
莎莎停下了脚步。
卓然上前去牵着莎莎进了电梯才说：“小朋友不可以自己先进电梯。”
莎莎问：“为什么呀？”
卓然说：“万一电梯坏了，把你一个人关在里面，你害不害怕？而且你还没有手机。”
莎莎说：“怕。但是你教过我按呼叫铃。”
卓然说：“那也要在里面等很久才能出来。”
毛大军说：“莎莎，妈妈教你的要听着。”
莎莎说：“我都记着呢。”
一上车，莎莎就小声唱着歌儿，欣赏起了窗外的风景。
她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送完莎莎，再上车时，卓然又坐在了后排。
毛大军说：“媳妇，坐到前面来呀。坐后面干嘛？”
卓然说：“你快开车吧。我就坐后面。”
毛大军便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