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或者更准确地说——几个小时前。
就在天道第四编辑组的写手们集体破防、主编亲自下场加班的那个时间节点往回倒几个小时。
江城,老旧小区。
同一片暴雨,同一条巷道。
苏岩蹲在阴影里,冷眼看着外面那三方势力把好好的居民楼下打成了赛博朋克版的村口械斗,心里已经把李铁、磐石和基金会队长的祖宗十八代轮番问候了一个遍。
沈幼微又吐了一口血。
“前辈……结界真的……快碎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棉线,双手按在地面上,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沥青裂缝里。
银色的空间结界上,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外面三方势力疯狂对轰的高维能量波动已经逼近了半步S级的临界线,每一次碰撞产生的余波都像钝刀子一样在结界表面拉扯。
苏岩能清楚地听到——
四楼的窗户玻璃正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嗡鸣。
那声音细得几乎不存在,但在苏岩耳朵里,跟催命的丧钟没什么区别。
“咔嚓……”
又一条裂纹从结界穹顶炸开,银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苏岩猛地抬起头。
不对劲。
不是结界——是天上。
暴雨还在下,但他注意到了一个违背基本物理常识的细节:就在他头顶正上方大约二十米的高度,有一片区域的雨滴正在减速。
不是慢慢变小,是在悬停。
几百颗豆大的雨珠凝固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子弹时间特效。然后,那些悬停的雨滴开始缓慢地改变形态——从水滴变成了不规则的冰晶。
苏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异常局的培训手册上看到过这种现象的理论描述——“高维编辑权限介入低维物理法则时产生的数据延迟”。
通俗点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更高的维度修改这片天空的底层代码。
而且改的不是一颗两颗雨滴。
是整片天。
“牧歌。”苏岩压低声音。
耳机里传来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
“已经监测到了。”牧歌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全球气象卫星的数据在三十秒前开始集体抽搐。北半球大气环流模型正在被强行改写——这不是自然现象,苏岩。”
“有人在改天气?”
“不是改。”牧歌停顿了零点五秒,“是重写。”
苏岩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差点掉到泥水里。
他抬头再看那片悬停的雨幕,冰晶的密度比三秒前又增加了一倍。
时间不多了。
外面那三帮蠢货还在打。
李铁化身的紫色灭霸正抡着基金会刺客的断腿当狼牙棒使,磐石的外骨骼装甲喷着高温蒸汽满场追杀,基金会队长把贪婪之壶开到最大功率疯狂吸灵力,三方的能量读数还在攀升。
而四楼的窗户玻璃,嗡鸣声又大了零点三个分贝。
苏岩闭上眼睛。
行吧。
看来今晚注定不能准点下班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来之前顺手撕下来的黑布条,三下两下缠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不是他爱玩神秘,是这里距离异常局分局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他名义上还是李文忠手下的“忠诚底层探员”,要是被军区或者财团的人认出脸,明天开晨会的时候画面就太美了。
苏岩站直身体。
皮鞋踩进泥水里,发出一声并不算响的“啪嗒”。
这声音,放在平时连蚊子都吵不醒。
但在失声铃铛构建的绝对静音领域里,这一声“啪嗒”就像是在真空中突然敲响了一记大钟。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方势力的动作同时僵住。
李铁举着那条断腿的姿势定格在半空,暗紫色的魔猿形态表面流光闪烁不定。磐石的面罩猛地转向巷道口,热成像雷达疯狂报警。基金会队长把贪婪之壶抱在怀里,像护崽的母鸡。
一个蒙着黑布的人影,从巷道阴影中缓步走出。
雨水沿着他的肩膀滑落,在脚下汇成浑浊的水洼。
没有杀气外放,没有能量波动。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三方势力的正中间。
仿佛一个加了夜班路过工地的社畜,只是碰巧走到了不该走的路上。
“第四方?”磐石的声音从面罩里挤出来,机械过滤后冷冰冰的,“身份代码。”
苏岩没理他。
李铁的紫色肌肉绷到了极限,暗金色的横练金身再次充能。他丢掉断腿,双拳握紧,指节咔咔作响:“又来一个找死的?这楼上的东西,有我李家的份——”
基金会队长已经开始摇铃铛了。他不认识这个蒙面人,但多年的雇佣兵直觉告诉他,任何在S级能量场中还能面不改色走路的人,都不是善茬。
三方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先弄死这个变数,再继续抢。
磐石率先动手。战术手势一打,法师的雷光法杖和牧师的圣光十字架同时亮起,配合磐石的能量盾构建出经典的“铁三角”推进阵型。
李铁暴吼无声,魔猿变全功率爆发,两米五的紫色巨躯如同脱缰的蒸汽火车,双拳带着透明空气炮直奔苏岩天灵盖。
基金会队长更阴——他把贪婪之壶对准苏岩,试图先行抽干这个未知者的灵力储备。
三个方向,六种异能,十余人同时出手。
能量级在这一瞬间彻底突破了S级的门槛。
苏岩看着满天飞来的能量光束、空气炮和抽灵漩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今天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在加班的夜晚被一群抢玩具的孩子当靶子打。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赤霄剑的剑柄。
大拇指抵住剑格。
轻轻一推。
铮——
赤霄剑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
连一寸半都没有。
就像上班族用拇指弹开了一个打火机盖,动作随意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一寸剑锋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纯正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金色帝王威压,以苏岩为圆心,化作实质化的精神风暴,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战场。
没有爆炸。
没有光效。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破坏。
甚至连地上的一片水洼都纹丝未动。
这不是作用于肉体的攻击。
这是直接砸在灵魂上的绝对碾压。
就好像有一尊亘古不朽的帝王从九天之上俯瞰蝼蚁,那种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切生灵匍匐的至高意志。
李铁是第一个中招的。
他冲到一半的身体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暗紫色的魔猿变在帝王威压的冲刷下,以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开始漏气——就像一个被针扎破的紫色气球。隆起的肌肉迅速萎缩,膨胀两米五的体型缩回了一米七五的原始尺寸,连带着被撑爆的高定西装碎片扑簌簌往下掉。
他的眼珠子翻到了脑后,白眼一亮,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泥水里,溅起的水花都比他倒下的声音大。
磐石的反应最快,但结果最惨。他的军用外骨骼装甲上的所有仪表盘在同一秒内全部跳出了红色的“系统错误”提示。核心处理器在帝王威压的冲击下直接宕机,四肢的液压关节僵死在当前姿势,整个人像一尊摆错了pOSe的赛博雕塑,维持着半蹲举盾的别扭姿势,缓缓倒向一侧。
“咣”的一声闷响,盾牌砸在地上,磐石的人也砸在地上。面罩里传出微弱的呼噜声。
——他直接从战斗状态无缝衔接进了深度睡眠。
法师和牧师连特效都没来得及放完。法杖上凝聚到一半的雷光“噗”地一声灭了,像是被人拔了插头的灯泡。两人双膝一软,对称式地栽进同一个水坑,脸对脸,鼻尖碰鼻尖,像一对在雨中深情对视的泥人。
基金会队长是最后倒下的。他手里那个贪婪之壶还在疯狂运转,但它吸进去的不再是灵力,而是帝王威压的余波。壶身“嘎巴嘎巴”地炸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紧接着队长本人的嘴巴猛地张大,一大口白沫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抽搐了三下,然后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面朝下,屁股朝天——扣在了泥水里。
失声铃铛从他手里滚出来,在地上转了两圈,安静了。
整个过程。
不到一秒。
从苏岩推出剑格到最后一个人倒地,心跳都来不及完成一次完整的收缩。
全场十余名精锐觉醒者,三个势力的高阶战力,齐齐躺在泥水里,像一片被台风刮倒的庄稼。
战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苏岩把赤霄剑按回鞘中,“咔哒”一声,锁好剑格。
他扭了扭脖子,走过满地“尸体”。
皮鞋踩在磐石外骨骼装甲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幼微,收工了。结界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