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离开祖源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只在五行天柱下留下一道神念分身，维持着混沌气息的持续释放。真身则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虚影，从护山大阵最薄弱的节点悄然遁出。
向东三百里，便是黑风峡谷。
这是前往中洲天柱山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高耸，终年阴风呼啸。峡谷内磁场混乱，神识探查在此会大打折扣。
凌尘刚踏入峡谷三里，第一波杀机就到了。
不是人。
是兽。
数百只通体漆黑的骨狼从崖壁洞穴中涌出。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骨骼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符文，每一只都散发着堪比筑基修士的气息。
领头的是三只骨狼王，体型是普通骨狼的三倍，脊背上甚至长出了残缺的骨翼。
“幽冥驯兽术。”凌尘一眼看穿，“用生魂喂养妖兽，再以秘法炼成傀儡。代行者倒是舍得下本钱。”
骨狼群没有立刻扑上。
它们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前后退路。三只骨狼王低吼着，幽绿魂火锁定了凌尘周身要害。
它们在等。
等凌尘先动。
凌尘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峡谷的风声忽然停了。
不是真的停，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感”压了下去。凌尘周身浮现出五色光晕，金白、木青、水蓝、火赤、土黄，五色流转，在身后隐隐凝聚成五道虚影。
那是五丹显化。
骨狼群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野兽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类很危险。
“杀！”
峡谷上空传来一声冷喝。
骨狼群同时扑出，数百道黑影如潮水般涌来。锋利的骨爪撕裂空气，幽绿魂火在黑暗中拖出长长尾迹。
凌尘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
第一点，点在正前方。
金丹之力爆发。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光从指尖迸射，不是飞剑，而是剑气凝成的光。光过处，三十七只骨狼同时僵住，下一秒，从头颅到尾部，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第二点，点在左侧。
木丹之力流转。
地面突然炸开，无数青色藤蔓破土而出。这些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顶端尖锐如矛，瞬间刺穿了左侧扑来的骨狼群。藤蔓一绞，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
第三点，点在右侧。
水丹之力涌动。
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每一枚冰晶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冰晶风暴扫过，右侧骨狼群被绞成骨粉，幽绿魂火在寒风中凄厉熄灭。
三击，灭掉大半骨狼。
三只骨狼王终于动了。
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同时张开下颌骨，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绿光。三道绿光汇聚成一道粗大的魂火吐息，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这是幽冥鬼火，专烧神魂。
凌尘终于动了真格。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五色光华在掌心汇聚，最终凝成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万物轮转。
混沌小世界投影。
“去。”
凌尘轻轻一推。
混沌光球迎向魂火吐息。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
魂火吐息在接触到光球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吞噬”——混沌光球内部展开一个微缩世界，将幽冥鬼火整个吞了进去。
三只骨狼王魂火剧烈跳动，想要后退。
晚了。
凌尘五指一握。
混沌光球炸开。
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内坍缩。一个极小的黑洞在光球中心生成，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整个峡谷。剩下的骨狼、骨狼王、甚至峡谷中的碎石、阴风，全都被扯向那个黑洞。
骨狼王疯狂挣扎，骨翼拍打，却一寸寸被拉近。
凌尘眼神冰冷。
“收。”
黑洞闭合。
峡谷恢复平静。
所有的骨狼，所有的幽冥气息，全部消失。仿佛刚才那场袭杀从未发生过。
只有崖壁上那些被腐蚀的痕迹，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战斗。
凌尘继续前行。
他没有清理战场，也没有隐藏痕迹。
相反，他在峡谷出口处，故意留下了一缕混沌气息。那气息很淡，但足够让追踪者确认方向。
离开黑风峡谷，前方是一片沼泽。
腐骨沼泽。
这里曾是古战场，地下埋着无数尸骨。常年瘴气弥漫，毒虫遍布，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凌尘毫不犹豫踏入沼泽。
刚走十里，第二波杀机降临。
这次是人。
十二名黑袍修士从沼泽深处浮出。他们脚踩腐尸炼制而成的骨舟，手持招魂幡，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哭笑面具。
“幽冥十二煞。”凌尘认出这些人的来历，“代行者麾下最擅长合击之术的杀手团。看来我这条命，值不少价钱。”
十二煞没有说话。
他们同时摇动招魂幡。
沼泽沸腾了。
无数白骨从泥浆中爬出，有人的，有兽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古生物遗骸。白骨大军汇聚成潮，向凌尘涌来。与此同时，十二煞身形隐入白骨潮中，伺机而动。
凌尘叹了口气。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
他这次甚至没有结印。
只是抬起脚，轻轻一跺。
土丹之力全力运转。
整个腐骨沼泽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更深层的“地脉”被引动了。沼泽下的古战场遗址，那些埋藏千年的尸骨，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幽冥气息。
是凌尘提前埋下的后手——在进入沼泽的瞬间，他就将土丹之力渗入地脉，在所有尸骨内部刻下了净化符文。
“尘归尘，土归土。”
凌尘轻声念诵。
金光从每一具尸骨内部迸发，瞬间净化了所有幽冥污染。白骨大军齐刷刷停下，然后，朝着凌尘的方向，缓缓跪拜。
它们在感谢。
感谢这个人类，让它们终于从千年的束缚中解脱。
十二煞暴露了位置。
凌尘动了。
他化作五道残影，同时扑向十二个方向。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一种属性的力量，金之锋锐、木之缠绕、水之冰封、火之焚灭、土之镇压。
十二煞想要结阵，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太快了。
第一煞被金色残影贯穿眉心。
第二煞被青色藤蔓绞碎心脏。
第三煞被蓝色冰晶封成冰雕。
第四煞被赤色火焰烧成灰烬。
第五煞被黄色山岳虚影压成肉泥。
六息。
仅仅六息，十二煞全灭。
凌尘收回残影，继续前行。
他在沼泽中央，又留下了一缕混沌气息。
这次更浓一些。
离开腐骨沼泽时，天色已近黄昏。
凌尘站在一处高坡上，回头望去。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股强大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自己。其中一股，甚至隐隐达到了化神期。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
他喃喃自语，转身继续向东。
前方五百里，就是中洲天柱山的山脚。
但凌尘没有直接去。
他在一处荒废的古庙前停下。
古庙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一座残破的石殿。殿内供奉的神像面目模糊，香炉倒在地上，积满灰尘。
凌尘走进石殿，在神像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五颗丹田在体内缓缓旋转，混沌小世界在识海中展开。他能“看”到，以自己为中心，方圆千里内，至少有十七支队伍正在向这里集结。
其中三支，气息格外强大。
“差不多了。”
凌尘睁开眼。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玉佩呈月牙形，通体乳白，表面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平时这玉佩毫无异常，但此刻，在混沌气息的刺激下，玉佩正微微发热。
凌尘盯着玉佩看了三息，然后将其贴在额头。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上界的景象。
琼楼玉宇，仙鹤飞舞。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云端，怀中抱着婴儿。她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然后将一枚玉佩塞进襁褓。
女子转身，面对追来的无数黑影。
她笑了。
然后，引爆了体内的仙元。
画面到此中断。
凌尘放下玉佩，眼神复杂。
“母亲……”
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称呼。
殿外，风声忽然急了。
凌尘收起玉佩，起身。
他走到殿门口，看向远方天空。那里，三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每一道流光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
化神期。
三个化神期修士，同时到来。
凌尘深吸一口气，五丹全力运转。
混沌小世界在识海中彻底展开，日月星辰虚影浮现，山川河流轮廓渐显。他甚至能感觉到，小世界深处，第一批自然诞生的精灵正在苏醒。
“来吧。”
凌尘一步踏出古庙，迎向那三道流光。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片荒野。
“让我看看，代行者到底派出了多少筹码。”
话音落下时，第一道流光已至头顶。
那是一柄千丈长的血色巨剑，剑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剑尖直指凌尘天灵。
第二道流光化作漫天黑雨，每一滴雨都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
第三道流光最诡异，它没有形态，只是一片不断扩散的“虚无”，所到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消融。
凌尘笑了。
他张开双臂，五色光华冲天而起。
混沌小世界的投影，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完全展开。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