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点五十，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
十三区的阳光毒辣依旧，但训练场上却是一片罕见的宁静。
“集合——！”
李副队长的吼声随之而来，不带丝毫感情。
学生们一个激灵，像一群被惊醒的猫，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整理着装，一边朝着一号楼前的硬化地跑去。
“搞什么啊……刚吃完饭就练……”有人小声抱怨。
“就是，连个午休都不给，得搞出胃病了。”
等他们跑到集合点，抱怨声戛然而止。
只见场地中央，停着两辆他们从未见过的军绿色六轮重型保障车。
工人们正从车上往下搬运十几个厚重的黑色防震工程箱，每一下都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这是……又加餐？”
“我都吃饱了。”
一个男生天真地问。
“想屁吃呢，”旁边的陈凡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看那箱子，是装食物的样吗？我看着像云装备的。”
果然，箱子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保温餐盘，而是一排排泛着金属冷光的训练装备。
上层，是模块化的MILES激光发射器和感应接收器。
而下层，则是数十箱码放整齐的高压气动标记发射器，和一桶桶颜色鲜艳、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水溶性标记弹。
李副队长走到一个打开的工程箱前，随手拎出一支已经改装好的训练枪。他熟练地拿起一个高压气瓶，对准接口，“咔哒”一声，旋入锁死。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目光扫过所有睡眼惺忪的学生。
“我知道你们中午吃得很饱，现在一个个都跟没骨头似的。”他的语气很平淡，“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点提神醒脑的饭后运动。”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
“下午的课目，红蓝对抗摸底。这东西，你们应该不陌生。”
他指着枪口上的激光发射器。
“头盔和身上的感应器响了，代表你“阵亡”，立刻退出当前区域。这是规则。”
他话锋一转，从箱子里拿出一枚黄色的标记弹，在手里抛了抛。
“但光有规则不够。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子，不挨一下打是记不住教训的。”
他将标记弹填入弹仓，动作不紧不慢。
“所以，我们再加一条规矩。激光判定命中，这玩意儿也会同时发射。它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你们长记性。”
他举起枪，指向二十米外一块废弃的、锈迹斑斑的厚铁板。
“一发三毛钱，学校出。你们可以自己算算，是用身体记住教训划算，还是用脑子记住教训划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扣动扳机。
“啪！”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爆响。
一道黄色的流光在空中一闪而逝，精准地击中了那块铁板。一团巴掌大小的、黏稠的黄色粉膏印记，在铁板上猛地炸开。
那声音，那画面，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装备开始分发。
十几张折叠长台被支起，一套套崭新的装备被摆在上面。
看着那些结构复杂、带着高压气阀的标记发射器，不少天海的新生都有些发怵，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听说过这东西的威力，知道这跟游乐场里的玩具完全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前排天海的队伍里，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皮肤是健康小麦色的女生，第一个迈步出列。
她叫江玥，也是自费报名的学生之一，但这几天在队伍里一直很低调，并不起眼。
她走到长台前，神色自若地双手接过那套沉重的装备。
她没有立刻穿戴，而是先将训练枪放在一边，拿起那个小巧的高压气瓶，仔细地检查着接口处的黑色橡胶密闭圈，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测试其弹性。
接着，她又拿起防尘面罩，反复检查了镜片与框架的结合处，以及卡扣的牢固程度。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没有一丝多余。
沈亦舟作为协调员，正拿着名单在一旁进行装备发放登记。她注意到了江玥这一连串专业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服的认可。
“江玥？”她开口问道，“你对这套设备很熟？”
江玥抬起头，看到是沈亦舟，点了点头。
“高中参加过学校的无线电与户外定向越野社团，玩过一点，懂一些基础的气密检查。”她回答得言简意赅。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手忙脚乱的同学，有的人甚至把气瓶装反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主席，你最好提醒一下大家。”她对沈亦舟说，“这套设备为了保证弹道稳定，出膛压力很高。我高中玩过类似的，打在裸露皮肤上能直接打破皮。护具要是没戴好，特别是脖子和脸，下午准得有人进医务室。”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
“我们是代表天海来的，因为这种低级失误受伤退出，那比在对抗里输了还丢人。”
说完，她不再看沈亦舟，而是直接转过身，面向她身后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天海二队队员。
她的语气变得干脆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人，现在立刻检查你们的护目镜卡扣！下巴的系带给我勒紧！别等挨了子-弹再哭着喊停，没人会给你这个机会！”
她身上那股沉静又专业的气场，比教官的吼叫更有说服力。
被她点到的几个队员一个激灵，立刻低下头，开始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护具。
下午三点，一号楼底层走廊靶位。
两校学生穿戴整齐后，分批进场，进行试射和瞄具校准。
靶场设置得很简单，就是用木板和沙袋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隔出了几个射击位，尽头挂着人形靶标。
轮到周明这一组。
他憋着一股劲，想把自己上午学到的“切角”技巧用出来，找回点面子。
他侧身靠在掩体后，猛地一个出枪。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身体探出去的幅度也太大。
他扣动扳机，黄色的标记弹成功击中了靶标。
但几乎在同时，旁边靶位一个天远老生射出的标记弹，打在了他前方的墙壁上，爆开的弹壳碎片反弹回来，其中一块精准地擦过了他暴露在外的小臂。
“嘶！！”
周明倒抽一口冷气，感觉小臂上一片火辣辣的麻木，像被几十根烧红的针同时扎了进去。
即便隔着厚厚的作训服，那股冲击力和痛感也异常清晰。
他咧着嘴，揉着自己的胳-膊，脸上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终于收敛了大半。
“妈的，这力道真不是闹着玩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要是直接打在身上，不得青好几天？”
“看吧，让你逞能。”旁边的林秀小声说，“教官上午才讲过，出枪要快，暴露面要小，你全忘了。”
另一侧的射击位。
江玥单膝跪地，身体稳得像一座雕塑。
她没有采用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用最标准的姿势据枪。
枪口平稳，没有丝毫晃动。
“砰、砰、砰。”
连续三次短点射，间隔极短。
三发黄色的标记弹，几乎是打在同一个点上，稳稳地咬在了远处那个人形靶标的中心位置。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从举枪、瞄准到射击，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她打完，缓缓放下枪，站起身，拉开了自己的面罩。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揉胳膊的周明，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有痛感，才会有敬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同样心有余悸的天海学生。
“下午就是红蓝分组摸底测试，对抗赛的选拔也从今天开始。谁再像上午那样冒失探头，就是在给对方送人头、送积分。自己丢脸是小事，别把我们整个天海队的脸都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