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三天上午。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十三区的铁门外，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打开，陆远和宋鱼倩走了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陆远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个已经初具规模的训练场。
李副队长快步迎了上来，一个标准的立正。
“陆校长，宋老师。”
陆远点了点头，开门见山。
“怎么样？”
“报告陆校长，天远这边训练正常，进度符合预期。”李副队长回答得干脆利落，“天海学院那边……比较吃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没人退。”
陆远偏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第一天晚上，张总把话说开之后，有一个学生主动申请退出。从那以后，再没人退了。”
“一个？”
“对，就一个。”
这个数字，显然也超出了李副队长的预料。
陆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数字。
“其他人呢？”
“在硬撑。”李副队长说。
这个词用得很实在。
陆远又沉默了。
李副队长看着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陆校长，天海的学生，跟天远的学生不一样。”
“我知道。”
“天远的学生，从初中部开始，体能和意志力训练就没断过，他们练了至少三年。天海这批学生，正经训练，才第三天。”
“那他们怎么撑的？”陆远问。
李副队长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那些咬牙坚持的身影，只说了两个字。
“咬牙。”
陆远没再说话，迈开步子，径直往训练场里面走去。
他站在一栋框架楼外面，看着天海的学生正在进行上午的第二项训练——小队协同搜楼。
这是一项全新的科目。
陈凡作为临时小队的队长，带着四名队员，冲进了只有承重墙和楼板的建筑里。
外面，一个天远的老生拿着计时器。
三分钟后，陈凡他们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失败。”天远老生按下计时器，语气平淡，“二楼拐角的假人目标没发现，小队成员之间超过了通讯距离。”
陈凡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再来！”他回头对自己的队员喊道。
五个人没有休息，转身又冲了进去。
第二次，用时两分三十秒。
“失败。”天远老生再次开口，“发现目标，但触发了设定好的绊索警报。实战中，你们已经全员阵亡了。”
“再来！”陈凡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第三次，他们进去了很久都没出来。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过了五分钟。
天远老生皱了皱眉，对身边另一个天远学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冲了进去。
没多久，他们就把在里面彻底迷失了方向的陈凡小队给带了出来。
“又失败了。”陈凡站在那里，看着天远老生，眼神里全是挫败。
“对。”
“再来！”
“你们的腿在抖。”天远老生指了指他。
陈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两条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是肌肉过度疲劳的反应。
“没事。”他咬着牙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再次往楼里走。
陆远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宋鱼倩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他们都不休息的吗？”
“对。”
“腿都抖成那样了。”
“对。”
“那还练？”宋鱼倩很不解。
陆远看着陈凡那个倔强的背影，缓缓说了一句。
“因为他们不服。”
宋鱼倩沉默了。
陆远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越野跑道。
天远的学生正在进行五公里武装越野。
他们已经跑完了全程，但没有人停下，在教官的带领下，他们放慢速度，又绕着场地多加了一圈作为放松和调整。
一个天海的学生刚从攀爬墙上下来，正一屁股坐在旁边休息，他看着天远那边，问身边的周明。
“他们……每天都跑这么多吗？”
“五公里。”周明回答。
“我怎么看他们跑完还加了一圈？”
“对。”
那个天海学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皮的手掌。
“我跑三公里就喘得不行。”
“对。”周明应道。
那个天海学生又看了一眼远处天远学生整齐的队列，忽然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周明看他。
“我不能比他们差太多。”那个学生说着，开始绕着硬化地，自己慢跑了起来。
周明愣住了。
“你这才刚练完，不休息？”
那个学生没有回头，只是传来一句话。
“我在追他们。”
周明看着那个单薄却坚持的背影，沉默了。
陆远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向临时指挥部。
中午，临时指挥部里。
就是一间由集装箱改造的办公室。
李副队长把几张打印出来的训练数据记录，摊在桌上。
“陆校长，这是三天来的数据汇总。”
他指着表格。
“天海学生，五公里武装越野，平均成绩比天远学生慢七分二十秒。框架楼攀爬，用时平均多出一倍以上。上午刚进行的协同搜楼，十二个小队，成功率为零。”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客观而残酷。
“但是，”李副队长话锋一转，“没人退。”
陆远看着表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一个都没有？”
“第一天退了一个，后面全在。”
陆远沉默了。
宋鱼倩看着那些数据，秀眉微蹙。
“他们撑得住吗？这样的强度，会不会出事？”
“撑不住。”李副队长回答得很直接。
“什么意思？”
“他们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李副队长说，“下午训练的时候，很多人腿都在抖，动作也开始变形。但是，没人停。”
陆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却忽然向上牵了一下。
“这是好事啊。”
李副队长和宋鱼倩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有骨气啊。”陆远说。
“你看，都这样了还在坚持，要知道，这些来十三区训练的天海学生，可都是有傲气的。”
“至少他们认为，他们代表的是天海学院。”
李副队长看着陆远，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专业意见说出来。
“陆校长，天海学生和天远学生的基础不一样，这一点我们都清楚。从训练安全的角度出发，我建议……还是适度调整一下他们的训练强度。循序渐进，不然我担心很快就会出现大面积的运动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