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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谭行....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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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莎莎坐在摆渡车上,窗外是无尽的黑暗。 长城在夜色中像一条沉默的巨龙,蜿蜒着伸向看不见的尽头。墙垛上的烽燧次第亮着,像巨龙脊背上未熄的火鳞,一明一暗,呼吸般起伏。 风从车厢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边塞特有的、混杂着铁锈与荒草的气息,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可于莎莎没觉得冷。 这辆摆渡车是长城战区特有的交通工具......说是车,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军用运输梭,车厢两侧焊着两排硬板凳,能挤二十来号人。 此刻,车上只有她一个。 板凳又硬又冷,颠簸得骨头疼,可她坐得稳稳当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于莎莎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下巴抵着手背,目光追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烽燧轮廓。 那些烽燧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又一盏接一盏地被她甩在身后,像一串被拉长的橘红色光带。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着。 翘了很久了。 从坐上摆渡车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她忽然察觉到了。 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触感是上扬的弧线,弧度还不小。 她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于莎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于莎莎,你傻笑什么?又还没见到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 人家拿你当什么还不好说。 上次还说你是“妹妹”。 妹妹。 想到这两个字,嘴角总算往下压了压。 但也只压了一秒。 下一秒,压下去的那个弧度又自己弹了回来,比刚才还翘。 于莎莎:“……” 她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见那个倒影眉眼弯弯,嘴唇抿着,但抿不住笑意,像偷吃了糖却没擦嘴的小孩。 丢人。 太丢人了。 幸好车上没人。 幸好司机看不见她的脸。幸好夜色够黑,黑到能藏住她的所有的心事。 可嘴角就是放不下来。 她索性不压了。 算了。 笑就笑吧。 反正没人看见。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攥了攥,掌心是热的。 心跳也是快的。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窗外,镇妖关的方向,隐隐有火光在闪。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于莎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下巴抵在手背上,望着窗外。 嘴角还是翘着的。 “姑娘,去镇妖关?”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笑得别有深意。 “嗯。” “这个点儿往镇妖关跑……” 老兵拉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 “是去找人吧?” 于莎莎顿了一下。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声音还算镇定,但尾音微微发飘: “……算是吧。” 老兵嘿嘿一笑,没再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摆渡车的引擎沉闷地轰鸣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烽燧。 每过一道关卡,哨兵探头照例查看,见到是南部战区的车,便摆摆手放行。 于莎莎始终望着前方。 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频率越来越快,敲得自己心烦意乱。 她索性把手攥成拳头,压在腿侧。 没用。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白天演武场上,谭行被韦正一脚踹飞,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是土。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认输......他偏不。他爬起来,拍了拍灰,咧嘴笑了,笑得像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那一刻于莎莎站在观礼台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百校大考,她第一次远远望见那个少年握着刀,杀穿考场的背影。 刀光如雪,血溅长空,她趴在地上,忘了疼,只记得自己盯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还有那次他站在自己面前,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说她只是他的“妹妹”。 “妹妹”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可她现在不冷了。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撞击、燃烧,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见他。 现在。 立刻。 马上。 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 明明可以等到明天,明明可以提前打个招呼。 可她就是等不了。 好像晚一秒,胸口那团火就会把她烧成灰。 摆渡车在长城上疾驰,夜风从车厢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但于莎莎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正旺。 “姑娘。” 老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镇妖关到了。” 于莎莎猛地抬头。 心脏重重一跳。 前方,镇妖关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摆渡车熄火,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掠过墙垛的呜咽声。 于莎莎跳下车,军靴落在长城砖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南面城墙上的烽燧还燃着未熄的火光,橘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跳动,像一只只不肯合眼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于莎莎站在摆渡车旁,深吸一口灌进肺里的夜风。 长城上永远洗不掉的血锈气,涌上来。 她的心跳得快极了。 比第一次握戟还快。 比第一次上长城还快。 但……比任何一次都快乐。 不,不只是快乐。 是紧张。 是害怕。 是期待。 是无数种情绪搅在一起,搅得她嗓子发紧,手心出汗。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于董。” 一道低沉、恭敬、恰到好处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于莎莎侧头。 一辆通体漆黑的飞梭静静悬停在城墙内侧的停机坪上,流线型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车身上,玄武重工的徽记......龟蛇缠绕的古老图腾......被低调地蚀刻在车门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飞梭旁,一个穿着玄武重工制式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得笔直,手里抱着终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周晚芸,玄武重工董事长办公室首席秘书。 办事利落,是以前大哥留下的人,后来跟了她,从没出过差错。 “周秘书。” 于莎莎微微颔首: “等多久了?” “不久,一小时四十八分钟。” 周晚芸替她拉开飞梭车门,声音不疾不徐: “于董,谭行少校他们现在正在第一食堂聚会。同行的有苏轮上尉、邓威上尉、乐秒筠中尉、辛羿上尉,以及今天比赛的所有人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现在就去吗?” 于莎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飞梭旁,目光穿过夜色,望向第一食堂的方向。 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五岁时,大哥于锋第一次教她握戟。 那柄戟比她整个人还重,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哥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蹲下来,把戟柄塞进她手里,说: “莎莎,以后哥的双戟,是要上长城杀异族的。” 想起十六岁时,大哥突破凝血之后,用灰布一圈圈缠住双戟,缠得那么慢、那么仔细。 她问为什么,大哥笑着说: “这两柄玄铁双戟,跟不上大哥了。以后有机会,把它插入长城兵冢……那里,才是英雄该去的地方。” 想起大哥战死的消息传回家中,母亲当场昏厥,父亲沉默了一夜,第二天鬓角全白了。 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把自己关在大哥的房间里,关了一天一夜。 然后,她成了玄武重工的掌舵人。 这里面车诚然有责任,有担当。 但里面也有她的私心。 她知道自己武道天赋太差,差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凭实力踏上长城。 所以......她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靠近长城的身份。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钱、那些资源、那个董事长的头衔,都只是工具。 她要用这些工具,把自己送到长城脚下。 送到离大哥梦想最近的地方。 送到......那个天生就属于长城.....那个她喜欢了很久很久、连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少年身边。 于莎莎收回目光,弯腰钻进飞梭。 “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现在就去。” 飞梭车门无声关闭,将夜风和喧闹隔绝在外。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莎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周晚芸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于莎莎闭着眼睛问。 周晚芸斟酌了一下措辞: “于董,谭行少校那边……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毕竟您这个身份突然出现,可能会……” “不用。” 于莎莎睁开眼,嘴角微微一弯: “打什么招呼?我就是要让他措手不及。” 周晚芸识趣地闭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跟了于莎莎这么久,太清楚这位年轻董事长的脾气了。 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谈判桌上杀伐果断,连那些商场老狐狸都怵她三分。 但只要涉及到那个人…… 周晚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别说三层防火墙了,这位连最基本的矜持都守不住。 就连每次有新产品,这位年轻董事长取的型号名字,不是血刀几型,就是血刃几型…… 周晚芸一度怀疑,如果有一天公司推出女性用品,于董会不会也取名叫“血什么”。 飞梭无声掠过长城上空,速度快得惊人。 玄武重工出品的军用级飞梭,搭载最新型反重力引擎,时速比战区标配的摆渡车快了整整一倍。 平时是用来接送军方高层的。 今晚,用来送一个姑娘去见心上人。 周晚芸在后视镜里偷偷观察。 平日里连董事会都面不改色的女强人,此刻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遍又一遍地整理头发。 是的,整理头发。 周晚芸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 没有幻觉。 于莎莎确实在认真地整理头发,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了一支口红,在嘴唇上轻轻补了一层。 补完之后,对着手机屏幕端详半天,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又用纸巾擦掉了一点。 然后,她脱下军装,开始换衣服。 周晚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位老板,今晚怕是要搞出大新闻。 “还有多久?” 于莎莎忽然问。 周晚芸立刻回道: “三分钟。” 三分钟。 于莎莎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口红塞回包里,又觉得不妥,重新掏出来攥在手心。 她想:要不到了再补一次? 又觉得自己有病。 周晚芸终于忍不住了: “于董,要不等下到了,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不用。” 于莎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她换好衣服,把手里的口红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那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胆寒的玄武重工掌门人。 但周晚芸注意到了......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飞梭缓缓减速,稳稳悬停在距离第一食堂大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 食堂门无声滑开。 夜风裹着烤肉香和酒气扑面而来,食堂里的喧闹声一下子清晰了。 有人在唱跑调的歌,有人在拍桌子喊“再来一碗”,还有人在掰手腕,传来沉重的闷响和起哄叫好声。 于莎莎站起身,下了车,走到车门边。 她没有急着下去。 她站在车门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扇敞开的大门上。 门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觥筹交错。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在想:他会不会喝了酒就认不出我?我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太冒失?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他会不会也在想我? 于莎莎咬了咬嘴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 然后,抬脚。 军靴落在砖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于董,” 周晚芸从车窗里探出头,压低声音: “要不要我在外面等?” “不用。” 于莎莎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轻快: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来接我就行。” 周晚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车门关闭,飞梭无声升空,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于莎莎独自站在食堂门口,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一件深灰色的玄武重工制式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脚踩一双军靴。 干净利落,不张扬,但也不寒酸。 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第一食堂的大门。 门内的喧闹声瞬间将她淹没。 烤肉的热气扑面而来,烈酒的辛辣呛得她微微眯眼。 几十号人挤在拼起来的长桌旁,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苏轮吊着膀子还在跟人碰碗,笑得像个傻子。 邓威抱着酒坛子到处找人拼酒,嗓子都喊劈了。 乐秒筠端着相机满场跑,快门声响个不停。 辛羿缩在角落里,小本本已经写满了不知道第几页。 那些白天在演武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少年和那些前辈们,此刻勾肩搭背,喝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而在人群最中央...... 谭行正踩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一个酒碗,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刚才谁说要喝趴我的?!来啊!韦队三碗倒了,老子可不是三碗的量!” “放屁!谭狗你上次喝两斤就吐了!” “那是上次!今天老子是关二爷附体!” “滚!关二爷附体你倒是站着别晃啊!” 所有人哄堂大笑。 谭行也跟着笑,笑得像个二傻子。 于莎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 就那么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喧嚣,穿过满桌残羹冷炙和倾倒的酒碗...... 落在那个人身上。 落在他被酒气熏红的耳尖,落在他笑起来时眼角挤出的细纹,落在他握酒碗时指节分明的骨节。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我终于来了”的恍惚与庆幸。 她想把这幅画面刻进骨头里,刻进血液里,刻进余生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丫头?”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酒气混合烤肉味的烟嗓。 于莎莎心头一跳,猛地转头。 是袁凯。 他满脸疑惑,一只手还提溜着裤腰带,显然是刚出去放完水回来,一抬眼就看见这姑娘傻站在食堂门口,也不进去,就眼巴巴的看着。 “找人的?” 袁凯眯着眼,上下打量她。 “是。” 于莎莎点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袁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朝喧闹的人群里努了努嘴: “哦?找哪个?” 于莎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烤肉烟气,穿过摇晃的人影,穿过满桌狼藉的酒碗和残羹,重新落回那个站在凳子上的少年身上。 他正举着酒碗,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笑得毫无形象,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豪言壮语,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她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女孩才有的、藏不住的甜。 像偷吃了糖却没擦嘴,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全世界都看见了。 “最闹腾的那个。”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袁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那个踩凳子、举酒碗、笑得像个二傻子的少年身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哦......谭行那小子啊。” 他拉长了语调,他又上下打量了于莎莎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玄武重工徽记上停了片刻......那是龟蛇缠绕的图腾,整个战区都知道意味什么。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笑得一脸坏水: “姑娘,听老叔一句劝。那小子酒品不行,张嘴就喜欢胡咧咧,骂爹骂娘的,可别吓坏了啊。” 于莎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眉角弯弯,连白皙的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桃花。 “谢谢老叔提醒。” 她抬脚,朝人群中央走去。 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回头看了袁凯一眼。 食堂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溪水里洗过的黑石子,干净,透亮,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认真。 “老叔,我知道。” 顿了顿。 “我就喜欢他这样…我很喜欢…” 像一句告白,又像一句叹息。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那片喧闹的人群,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袁凯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裤腰带差点没拿稳。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谭行这小子....” 他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笑骂: “这么端正的小丫头...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于莎莎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了她肩上的玄武重工标志,但没人觉得奇怪。 这次全军大比武的赞助商就是玄武重工,而且庆功宴向来是开放式的......各战区、各部队的人串场喝酒是常态,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人注意。 她就这样一路走过去。 穿过烤肉升腾的热气,白雾一样模糊了视线。 穿过烈酒辛辣的气味,呛得眼眶微微发酸。 穿过少年们的笑闹和碰碗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每一步,心跳都重重地砸一下,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于莎莎攥了攥拳头,掌心全是汗。 她在想:他会不会看到我? 他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皱眉?会不会假装没看见? 还是说...... 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惊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简直不要脸极了。 可它就是压不下去,像春天化冻的溪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直到她站在谭行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谭行还在踩凳子跟人拼酒,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他站得歪歪斜斜,凳子腿吱呀作响,随时要翻的样子,可他浑然不觉,举着酒碗跟袁钧对吼,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喊杀。 “来!袁钧你小子别跑!刚才不是说要喝趴我吗?!” “跑什么跑!老子是谁?千杯不醉袁钧!” “你他妈上次在土菜馆半斤就趴了!” “那是上次!今天老子是武松附体!” “你武松?你就是那只被锤的老虎!”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对灌,舌头都大了,谁也不肯认输。 周围人起哄的起哄,拍桌的拍桌,气氛热烈得像要掀翻屋顶。 于莎莎就站在谭行身后,安静地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的那撮呆毛。 那撮呆毛翘得理直气壮,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满屋子酒气和喧嚣中迎风招展。 于莎莎盯着那撮呆毛,忽然想起了百校大考。 那天的阳光烈得像要把人烤化,沙土烫得能煎鸡蛋。 他一刀劈过来......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像是被飓风卷起的落叶,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着地,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全是土腥味。 她趴在地上,疼得几乎动不了,却硬撑着抬起头。 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扑过去,他左突右冲,身法快得像一条泥鳅,一刀砍翻一个,脚一蹬又蹿出三丈远。 身后扬起漫天黄沙,她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在围追堵截之中大笑着跑路。 他的背影张扬得像一轮烧穿乌云的太阳,炽热、耀眼、不可阻挡。 那时候也是这样......后脑勺翘着一撮呆毛,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像个嘚瑟的尾巴。 她趴在滚烫的沙土地上,满嘴是血,浑身都疼,可眼睛就是挪不开。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人,好厉害。 好厉害好厉害。 厉害到让她趴在地上都忘了疼,忘了自己还在流血,忘了爬起来......眼睛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一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黄沙尽头,她才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那个背影却一直留在了她的心中.... 而现在,那个背影就在她面前.....仅仅一步远。 不再是联邦到长城的万里之距,也不是观礼台到演武场的人山人海。 现在的她不是那个趴在地上、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少女了。 她是于莎莎。 玄武重工的掌舵人。 一个......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的人。 于莎莎深吸一口气。 夜风从大门外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和所有“万一他……”的恐惧。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地。 稳稳地...... 戳了一下谭行的后脑勺。 不轻不重,正好触到那撮呆毛。 指尖触到那撮柔软发丝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股酥麻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一路窜上耳根,烧得整张脸都烫了。 谭行的动作僵住了。 酒碗停在半空,碗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于莎莎看见他的眼睛从迷蒙到清明,从清明到茫然,从茫然到......愣住。 彻底愣住。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不敢相信。 于莎莎站在他面前。 月光从食堂大门外倾泻进来,银白色的光落了她满肩,把深灰色的风衣镀上一层柔和的霜。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被烤肉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整个星空,又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清澈得能看见底。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来。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春天第一抹绿意探出冻土,试探着、小心翼翼。 然后越扬越高,越扬越开,直到整张脸都亮了。 像一朵终于等到春天的花,安安静静地、不疾不徐地...... 盛开了。 不是商场上的礼貌,不是谈判桌上的伪装。 是那种......藏了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笑。 是那种......我喜欢你,我就是要让你知道......的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尖微微发皱,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心上人回头的傻姑娘。 “谭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 食堂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喧闹、所有的碰碗声、所有的笑骂和起哄,像被人一刀斩断,齐齐消失。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乐秒筠的相机举在半空,快门迟迟没有按下,镜头对着他们,手指僵在按键上。 苏轮端着的酒碗停在嘴边,酒顺着碗沿淌下来,滴在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邓威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嘴巴开开合合,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辛羿的小本本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个人。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安静到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能听见夜风穿过门缝的呜咽,能听见......于莎莎的呼吸。 她看着谭行的眼睛,那双终于回过神来的、写满震惊的眼睛。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谭行....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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