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伟和张大牛同时刹住脚。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这小丫头看着十三四岁，古灵精怪，可她站在那儿，周身那股子气，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妹妹。”姜伟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笑，“借个道。”
“不借。”羊角辫姑娘歪着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家小姐说了，这条路，狗能过，人不能过。”
羊角辫姑娘动了。
快得没影。
“砰！砰！”
两声闷响。
张大牛那两米三的身子，山一样的汉子，连人影都没看清，胸口就挨了两下，蹬蹬蹬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挂血。
姜伟挥拳上去，那姑娘头一偏，手指头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搭一扭。
“咔嚓。”
姜伟的胳膊脱臼了，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哎呀。”羊角辫姑娘拍拍手，一脸的天真无邪，“两位哥哥，你们好弱呀。”
张大牛爬起来，红着眼还要上，脚下却被树根一绊，庞大的身子一晃。
背上的陈元和手里的上官皓月，同时脱手。
两个人顺着旁边一道陡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陈元……”姜伟嘶吼着扑过去，抓了个空。
坡太陡，黑得看不见底。
陈元在黑暗里翻滚，天旋地转，石头硌着骨头，树枝抽着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耳边只有呼啸的冷风。
这回要他妈的粉身碎骨了啊！
“扑通！！！”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灌进鼻子，灌进耳朵，灌进嘴。
陈元砸进水里的那一瞬间，只觉得五脏六腑全碎了，眼前一黑，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身子一沉，朝着黑沉沉的河底，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上，冒了一串泡。
……
不知过了多久。
河边的树林里，响起了一阵笛声。
那笛声幽幽的，低低的，说不出的调子，像是山里人在唤魂。
“嘶——嘶嘶——”
树林深处，草丛里，石头缝里，四面八方，一条条蛇钻了出来。
青的，花的，黑的，白的。
成百上千条，铺天盖地，像一片会流动的毯子，朝着河边涌过来。
笛声一转。
蛇群“哗啦啦”涌进河里，河面瞬间沸腾了。
无数条蛇缠在一起，盘在一起，竟在水面上铺出一张蠕动的蛇毯。
蛇毯托着两具湿漉漉的身体，从河底升了起来，浮在水面上。
一个，是陈元。
另一个，是被蛇群缠得跟粽子似的、昏迷不醒的上官皓月。
树林里，走出一个女人。
一身青布衣裳，手里捏着一管竹笛，长头发松松挽着，眉眼清清秀秀，正是李师师。
她看着蛇毯上那个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元……”她咬着嘴唇，把笛子凑回嘴边，声音抖了抖，又稳住，“你可不能死啊……”
笛声又起。
蛇群驮着两个人，上了岸，贴着地面游走，跟着李师师的脚步，钻进了莽莽大山。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片崇山峻岭深处。
李师师正踮着脚东张西望找地方落脚，忽然，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蛇群也躁动起来，纷纷昂起头，信子乱吐。
远处，山坳那头，一条浑身血淋淋的大白蛇，正朝着这边游来。
二十多米长的身子上，还缠着两条崩断的大铁链，鳞片翻卷，血肉模糊，可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怒气。
李师师吓得脸都白了。
“快！”她笛声一转，又急又厉。
蛇群驮着两个人，钻进旁边一道狭长的山缝里，那山缝仅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刀削一样的崖壁。
他们刚钻进去。
“轰！！！”
大白蛇的头狠狠撞在崖壁上，撞得碎石乱飞，整座山都在颤。
“轰！轰！轰！”
它一下一下地撞，撞得崖壁上裂开一道道缝。
可那山缝太深太窄，它磨盘大的头颅，怎么也挤不进来。
“嘶！！！”
一声愤怒的嘶鸣，震得山缝里嗡嗡作响，碎石头簌簌往下掉。
李师师缩在山缝最深处，捂着耳朵，等那动静慢慢小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心口咚咚直跳。
她定了定神，爬起来，先从蛇堆里把上官皓月拖出来，三下五除二，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捆成个粽子，又往他嘴里塞了团布。
“你先老实待着。”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扑到陈元身边。
这一看，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陈元躺在那儿，脸白得发青，嘴唇乌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几乎没有，又摸了摸他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陈元！你别吓我！”李师师的声音都哑了，手忙脚乱地解下背上背着的小包袱，打开，里头一排一排，全是小瓷瓶小药罐。
她拨开一个塞子，倒出黑乎乎的药膏，也顾不上别的了，撕开陈元的衣服，把药膏一把一把往他身上的伤口上抹。
抹着的时候，眼泪掉在陈元胸口上。
“陈元，你千万别死……”她一边抹一边哭，“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没跟你好够……”
“你醒醒，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