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西镇深处,一栋古色古香的宅子里。
这地方和外面那些破屋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烂泥路,破墙皮,鸡屎狗粪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面却铺着青石板,院子里种着兰草,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
大厅里,所有家具都是深色木料,柱子粗大,纹路细腻,桌椅散着一股淡淡木香。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用的很多都是金丝楠木。
在东南亚这种乱地方,能把屋子修成这样,不光要有钱,还要有枪。
岩叫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扣子扣得很整齐,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看见这副样子,多半会以为他是个教书先生,或者是会计师。
可在西镇,谁都知道,岩叫比岩温更可怕。
岩温可怕在拳头。
岩叫可怕在脑子。
他杀人从来不咋咋呼呼,有时候甚至还笑眯眯给你倒茶,等你喝完,晚上你全家就被埋进山里了。
此刻,岩叫对面坐着蒙拆帮三当家。
三当家变化很大。
以前他就壮,像一头黑熊。
可现在,他整个人又粗了一圈,肩膀撑得衣服都快裂开,脖子上青筋鼓起,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白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像是浮着一层红雾,看人的时候,有种野兽盯肉的感觉。
自从上一次喝了普拉净土教教士给的神秘药汤后,他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力量更大,恢复更快,脾气也越来越怪。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身体里好像住进了另一只东西。
一只饿得发疯的东西。
岩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
“三当家,你们蒙拆帮想吃五镇,我能理解。人嘛,谁不想做大?可你一开口就让我西镇以后听你指挥,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三当家坐在那里,声音低沉:“岩叫,我不是来跟你喝茶谈诗的。刀疤龙现在被蜥蜴撺掇得要反天了,你西镇夹在中间,迟早要被他咬一口。我们帮你弄死刀疤龙,你们西镇归蒙拆帮管,这是规矩。”
岩叫笑了笑:“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你定的,还是普拉净土教定的?”
听到普拉净土教几个字,三当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岩叫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敲。
“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也可以一起弄刀疤龙。但刀疤龙死后,他南镇的地盘,我们要平分。我西镇出人出枪,不是给你蒙拆帮当马仔的。”
三当家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
“平分?岩叫,你胃口不小啊。”
岩叫淡淡道:“我胃口向来不小,只是吃相斯文。”
三当家身体往前一倾,桌子都轻轻一震。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岩叫身后的十几个马仔同时抬枪。
枪口黑洞洞对准三当家。
岩叫依旧坐着,脸上笑容没变。
“三当家,我知道你现在力气大,也知道你喝了那些不干净的汤,变得像个妖怪。可再妖怪,你还是肉长的。这里十几把枪,你能挡几颗子弹?”
三当家眼神阴沉。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不是军靴。
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三个黑袍人走了进来。
他们全身罩在黑袍里,黑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古怪花纹,像藤蔓,又像纠缠在一起的蛇。
他们都光着脚。
脚底沾着一点灰土,却没有半点声响。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
石灰色。
没有正常人的湿润光泽,像死人眼珠,又像墙上刮下来的白灰,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老者。
他的脸干瘦,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双手捧着一个木头神像。
那神像雕的是一个双修佛,姿态诡异,脸上带着男女欢愉才有的兴奋表情。
明明只是块木头,却像有眼睛一样,在看着屋里每一个人。
三个黑袍教士一进来,整个大厅的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分。
岩叫身后的马仔们下意识握紧枪,有人喉咙滚动,额头冒汗。
三当家看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低头道:“大人。”
老者教士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岩叫。
他声音沙哑,像破锣刮着石头。
“岩叫,普拉神给你两个选择。”
岩叫皱了皱眉:“什么选择?”
老者教士缓缓道:“臣服,或者死。”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三当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知道普拉净土教的人疯,但每次见,还是觉得这帮人疯得他娘的很纯粹。
谈判?
不存在的。
利益交换?
他们嫌麻烦。
这帮黑袍疯子一张嘴,要么跪下,要么埋了。
岩叫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着老者教士,慢慢道:“这里是西镇,不是你们的神庙。你们让我臣服,我就臣服?那我岩叫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老者教士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神像。
“普拉神不需要你带兄弟。”
岩叫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是没得谈了?”
老者教士抬起头,石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没有谈的资格。”
岩叫身后一个马仔忍不住骂道:“老东西,装你妈的神棍呢,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他刚说完,岩叫就皱眉道:“闭嘴!”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