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空气凝滞。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通风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
巨大的环形办公桌后，一个身穿白色教士服的男人，正死死盯着面前一排悬浮光幕中的一块。
他就是主教。
光幕上，一个代表着“水鬼”的绿色光点，已经稳定闪烁了三个小时。
主教端起手边的咖啡，动作优雅。
他喜欢这种感觉，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俯瞰着整个棋盘。
“水鬼”是他布下的一颗关键棋子。
一个A级水系异能者，足以让一座现代化城市陷入瘫痪。
而他要做的，就是逼出那个躲在暗处的，代号“异形”的SSS级目标。
只要对方敢冒头，迎接他的，将是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红色大字，在屏幕中央浮现。
【目标生命信号消失】
【任务状态：失败】
主教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脸上的那种运筹帷幄的微笑，也僵在了那里。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站在主教身后的一名黑衣手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报告。”
主教的声音很平静，他缓缓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把"水鬼"失去联系前三分钟的所有数据，调出来。”
“是……是！主教大人！”
另一名技术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很快，新的数据流占满了整个主屏幕。
水质毒性指数曲线，城市供水系统压力图，网络舆情监控……
“主教大人……”技术人员的声音在发抖，“三分钟前，全市水质毒性指数……开始断崖式下降。”
“一分钟内，从峰值降到了安全标准以下。”
“两分钟前，东海市所有医院的上报病例，清零。”
“三分钟前，也就是"水鬼"信号消失的瞬间……我们安插在云顶别墅的监控点回报，目标"异形"……刚刚叫了一辆网约车，出门了。”
主教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条几乎是垂直下降的毒性指数曲线。
像是在看一个荒诞的笑话。
“水鬼呢？”
他轻声问。
“有……有发出求救信号吗？”
技术人员的脸色更白了。
“没……没有。”
“没有任何打斗迹象，没有能量波动……他就是……就是凭空消失了。”
指挥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凭空消失。
这四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个A级超凡者，不是一只蚂蚁。
他就算是被同级别的强者围攻，也不可能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主教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派出的，是一头足以搅动江海的鲨鱼。
结果，鲨鱼游进了小池塘，然后，连鱼骨头都没剩下。
这比正面击溃他，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怪物……”
主教像是梦呓一样，喃喃自语。
“能净化我"圣水"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情报搜集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见了鬼的表情。
“主……主教大人！”
“有……有新情报！”
他哆哆嗦嗦地将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根据我们截获的龙盾局内部通讯，还有网络上的……一些传闻……”
“龙盾局，好像也在调查一种……一种出现在下水道里的怪物。”
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一段画质模糊到极点的视频。
视频里，浑浊的水面上，一个长条形的黑影一闪而过，吞掉了一团发光的蓝色物体。
视频下方，是已经爆炸的评论区。
【卧槽！水猴子！真的是水猴子！】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原来官方通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病好得那么快，原来是有高人出手了！】
【这哪里是水猴子，这分明是下水道河神，专治各种不服！】
【楼上的格局小了，这波啊，这波叫敌方用下毒，我方用下水道。就问你气不气？】
主教死死盯着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怪物……”
“下水道……”
他将这两条信息，和他那颗凭空消失的棋子，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恐怖的，让他无法理解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砰！”
主教猛地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咖啡杯，文件，通讯器，狠狠扫到了地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怪物？！”
他猛地站起身，状若疯魔，对着手下咆哮。
“能净化我"圣水"的怪物？！”
“他从哪儿弄来的怪物？！”
“去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充满了疯狂。
“给我把那个"异形"的老底全都翻出来！”
“我不信！我不信他能凭空变出这种东西！”
“他只是个游戏玩家！一个数据化的召唤师！他的力量应该只存在于游戏里！”
“他凭什么！凭什么在现实里，制造出一个连我都无法理解的生物！”
大厅里，所有的手下都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从未见过主教如此失态。
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姿态，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未知力量彻底碾碎了认知后，产生的极度恐惧和歇斯底里。
主教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这违背了法则……”
“创造生命……那是神的领域……”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抢过那个平板电脑。
他将那段只有几秒的模糊视频，反复播放。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长条状的黑影。
仿佛要把它从屏幕里挖出来，拆开来，看个究竟。
大厅里，只剩下视频循环播放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主教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那个副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异形"……”
“他不是一个玩家。”
主教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贪婪。
只剩下一种，看到了无法理解的，超越了自身维度的生物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惊惧。
他一字一顿地问。
“他……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