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供词上面不只有推人下水这一件事,还有今日明朗不知情的花灯之事。
陈毅也不是第一回为殿下办事了,殿下一问,陈毅的余光在旁边两位夫人面上扫过,便立马反应过来。
“回殿下的话,大理寺审问自有一套流程,只是,还不等臣将流程走远,犯罪之人自己就招供了。”
这里面定然不会只有陈毅说的这么简单,就这份供词上写的内容来看,这两个,哦不,那一群说是富家公子,实则流氓无赖,常年累月不干人事。
“这不可能,我儿子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们可不要诬陷了他。”
王夫人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陈毅的衣领,说出口的话却难掩哭腔。
明朗没有制止,眉眼平静的看向陈毅,这份供词里几分真几分假,她还是能判断的。
“王夫人,本官知道你心疼孩子,只是爱子如杀子,这些年令郎做下多少恶事,你不会半点不知情吧?”
陈毅坐上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也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冷面无情才能毫无破绽。
饶是对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母亲,也能毫不动容。
王夫人被陈毅这番话吓得面色惨白,腿都站不稳了,还强撑着保持镇定。
还是荼蘼心善,帮着搀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下去。
事到如今,陈毅也没有什么需要和这两位夫人过多解释的了。
只见她正了正被王夫人弄乱的衣冠,朝着殿下拱手道:
“殿下,这份供词上涉案之人良多,还请殿下允许臣今夜便去拿人,免得夜长梦多。”
陈毅就差没把“我想进步”四个字挂在脸上了。
明朗朝着荼蘼道:“带着本宫口谕,陪陈大人去缉拿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轻易放过。”
最后那一句是明朗对着陈毅说的,方才陈毅没说,明朗也想明白了,这两份供词是怎么来的了。
陈毅应当是将人分别关到了两间屋子里去,这两人能被那群人推出来做这种事,想来也没多少脑子。
陈毅略微恐吓几声,想必胆子都要吓破了。
到那时候,自然是陈毅问什么就答什么了。
“臣遵旨。”
荼蘼跟着陈毅走了,明朗瞧着王夫人哭得实在伤怀,便道:“太女府上还有多间厢房,两位夫人若不嫌弃,就留下小住一晚吧,以陈大人的能力,此事到了明日就有定论了。”
这句话莫过于杀人诛心。
赵夫人听着,心都等着颤了颤。
更不必说王夫人了。
“殿下,此事当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那两个姑娘不是没什么事吗?她们想要什么,多少银两都成,我儿还小,今年刚中的举人,若是因着此事,往后所有前程便都毁了啊,殿下!”
王夫人跪伏在明朗脚边,哭诉着她这些年来的不易。
求明朗网开一面。
明朗冷眼瞧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贵夫人,身上衣着华贵,光是布料制造的工艺,都够那两个姑娘在偌大的京城生活两个月了。
叫她想起游历路上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你今日有幸能到本宫面前来哭诉自己不易,那这些年来被你儿子毁了的姑娘们,在你面前哭求的时候,你可有半分怜悯?”
此话问出,王夫人的哭声都哑了。
有些不敢抬头直视明朗。
“他们今日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下这样的恶行,背地里想必更嚣张,王夫人,你和明威将军给掩藏了多少?”
还有更难听的话,明朗还没说呢。
游历那些年,她不是没有碰到过年纪尚青的幕后之人,事发之后,他们的父亲母亲一个个在她面前哭求,说着儿子还小,求她网开一面。
那话说的就像是母皇讲述的《西游》里头,大仙的坐骑、仙童下凡为患。
被灵猴逮住后,闹到天庭最后只得几句斥责。
而那些被祸害的生灵呢?死在这些妖怪手里的百姓呢?
他们难道生来就命贱吗?
今晚的热闹层出不穷,一直被明朗抓在手里的供词上,写着条条状状都是恶行。
里面藏了多少人的本该鲜活的一辈子。
明朗拿着供词的手攥紧,面上却平静无波,像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她的内心掀不起半点波澜。
“两位夫人好自为之吧,今晚就留宿太女府,等到事情了了,本宫自会派人送二位回去。”
明朗说罢,起身就要走,刚离开两步,却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衣袖。
“殿下,臣妇家中还有无数琐事,还请殿下放臣妇回去吧,那个逆子随便殿下处置,我齐家无有不应的。”
赵夫人此时目光灼灼的望向明朗,看得明朗好笑。
“赵夫人家中有好几个能干的媳妇,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来回折腾的好。”
明朗这些年监国也不是白干的,哪家的事都知道一点。
原本身边只有南星一个的时候,还知道的没有那么彻底。
后来母皇将荼蘼给了她,荼蘼那张嘴一开一合,各家藏着遮着不让外传的辛秘,明朗就都知道了。
赵夫人闻言惊讶了一瞬后,立马改了口了。
“正是因为媳妇能干,家中孙辈也多,往日都是在臣妇身边带着,臣妇不在,怕是那些孩子都不会好好吃饭了,还请殿下开恩,准臣妇回去吧。”
明朗彻底收起了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不走了,转过身目光定定的盯着赵夫人。
“所以你们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祸害,不会吃饭就饿着,本宫就没见过有饭在面前,孩子还能饿死的。”
明朗不愿对这些臣妇太过苛责,从前只觉着她们没有生在一个好的时代,不然她们也能像如今的姑娘们一样,读书习字,考取功名。
可现在她改了想法,上一辈的女子思想已经固化,鲜少有能像现在这些姑娘们一样开明的思想。
母皇做得一切给她们在那四方牢笼里的片刻喘息。
是她们自己选择不出来的,所以怪不得旁人。
明朗定定的盯着赵夫人看了许久,像是早已看穿她的那些心思,让她安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