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在后山,依着一道清溪,三面环山,灵气充沛。
灶台就搭在果园边上,沈砚辞亲手垒的,石头是他从后山一块块搬来的青金石,灶膛里烧的也不是凡火,是他引来的地脉灵火。
这座灶台建成还不到一个月。
小狐狸化成人形的第二天,窝在他怀里喝了三碗灵果粥,喝完之后尾巴高兴得快要摇断,眼睛亮晶晶地说了一句:“师尊做的粥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沈砚辞不知道她哪来的“这辈子”,她满打满算也才活了两百多年,在妖族里还是个没成年的幼崽。
但他第二天就去垒了灶台。
明明有丹炉,明明有法器,明明动动手指就能用灵力煮好一锅粥,他偏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偏要用最笨的法子。
沈星遥那时候还问他:“师尊为什么不直接用灵力煮呀?”
沈砚辞说:“灵力煮的火候不稳。”
其实不是。
是因为灵力煮的粥太快就好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在他怀里蹭够,粥就凉了。
是因为他贪恋她等着吃饭时那副眼巴巴的模样,耳朵竖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腿。
此刻灶膛里的灵火已经燃起来了,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沈砚辞清隽的脸上,将那双惯常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把袖口挽到小臂,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小银刀,正在削灵果的皮。
碧玉葡萄的皮薄得透光,寻常人一碰就破,他削起来却整整齐齐,果皮连成一长条,一丝不断。
沈星遥站在灶台边看了两眼,觉得无聊,转身就跑进了果园。
沈砚辞的果园里种的不是寻常灵植,每一样都是他亲自从天南地北移植回来的珍稀品种。
碧玉葡萄、月华橘长、霜降梨、赤焰枣………
沈星遥一头扎进果园,就彻底忘了外面还有个在给她煮粥的师尊。
沈星遥在果园里上蹿下跳,尾巴甩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灵果遭了殃。
嘴里叼着一颗霜降梨,太大了含不住,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左手里捏着两颗月华橘,右手里攥着一小串碧玉葡萄,尾巴更是嚣张,尾尖上卷着三颗赤焰枣,尾梢还勾着一枝朱果。
她满载而归,跑到灶台边的时候气喘吁吁。
“师尊师尊你看!我今天摘了好多!”
“这些灵果为师本就打算给你煮粥用,你自己去摘做什么?”
“自己摘的比较甜啊!而且我帮你摘了,你就可以少走几步路了!我是不是很贴心?”
沈砚辞没说话,他垂下眼,将她堆在灶台上的灵果一样样捡起来检查。
碧玉葡萄还好,一颗没破;月华橘有两颗被她捏得稍微有点变形,但不影响食用;赤焰枣被她的尾巴卷得有点紧,表皮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至于那颗霜降梨……
沈砚辞看着上面整整齐齐的两排牙印,抬眼看她一下。
沈星遥心虚了一瞬,“师尊,你不尝尝吗?今天的碧玉葡萄特别甜。”
“为师辟谷多年,不食五谷。”
“辟谷辟谷,天天就知道辟谷,你也吃一点嘛,你看你瘦的,一把骨头硌死人了。”
沈砚辞手下动作未停,声音淡淡的:“嫌硌你可以去别处睡。”
沈星遥一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忽然有些慌,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抱得紧紧的:“我不!我就要在师尊怀里睡!”
沈砚辞看着那双忽然慌张起来的小狐狸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站着别动,粥快好了。”
沈星遥被这句“站着别动”定住了,乖乖站在灶台边,下巴抵着灶台边缘,两只狐狸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粥。
灵果粥煮好了。
沈砚辞盛了一碗,递给她。
沈星遥接过来埋头喝粥,喝得太急,烫到了舌尖。
“嘶~”
沈砚辞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小姑娘端着碗,眼泪汪汪地吐着舌头,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他快步走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让她张嘴:“怎么喝这么急?”
沈星遥乖乖张开嘴,舌尖上红了一小片。
沈砚辞的拇指指腹轻轻覆上去,一股清凉的灵力从指尖渡出,包裹住她被烫伤的舌尖,红痕很快消退。
沈星遥眨了眨眼。
他的指腹还贴着她的舌尖,拇指的触感粗粝而温热,和他的灵力一样令人安心。
“师尊,”她嘴唇合拢的时候蹭到了他的指腹,“你的手好凉。”
沈砚辞收回手,“粥凉了再喝。”
*
夜里,沈星遥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比烧鸡还过分。
梦里有人在烤鱼,有人在炖汤,还有一整个摊子的糖炒栗子在锅里翻滚,甜腻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她在梦里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可是梦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追那些好吃的就越追不上,跑着跑着浑身开始发烫,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热……
沈星遥在黑暗中扭来扭去,身上的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上,又蹬到了脚边,最后整个人都快从蒲团上滚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旁边那团冰凉的地方拱过去。
好凉快。
那团冰凉像一块巨大的寒玉,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凉意,贴上去就舒服得要命。
沈星遥本能地又往那边凑了凑,脸埋进一片薄凉的衣料里,鼻尖蹭着那片微凉的肌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的体温高得不对劲。
沈砚辞在黑暗中睁开眼。
怀里的小姑娘浑身滚烫,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伸手贴上她的后背。
掌心触及的瞬间,少女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灵力从掌心渡出,沈砚辞的神识探入她的经脉。
她的丹田里,灵力乱成了一锅粥。
她今天吃得太多了。
碧玉葡萄十二颗、月华橘六颗、霜降梨一颗、赤焰枣九颗、朱果三颗。
沈砚辞闭了闭眼。
那些果子,全是稀世珍宝,碧玉葡萄三百年一熟,月华橘五百年一熟,霜降梨八百年一熟,朱果更是一千年只结三颗。
它们灵性极强,随便一颗在外界都够修士们抢破头,他费了多少心思才一株一株移植回来。
也就这只小狐狸,拿来当饭吃。
她的修为底子太薄,又因为是狐妖,天赋受限,想要靠正经修炼化去兽形,少说也要三五百年。
她等不了那么久,他也等不了。
所以他只能一样一样,一颗一颗地喂她,用最笨的法子帮她积攒灵力,帮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过那道化形的坎。
今夜显然是积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