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墙的火焰，已经从一人多高，萎缩到了只及膝盖，光芒也变得昏黄暗淡。管道口那些被烧焦的尸体散发出浓烈的臭味，后面的活尸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发出低沉的嘶吼。
刘宗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知道，赵武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样，赵将军？考虑好了吗？”他好整以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赵武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火墙的边缘，与刘宗敏隔着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对视。
“好，我答应你。”
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栓子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但他只能假装没看见。
听到赵武的答复，刘宗敏脸上的笑意瞬间扩散开来，像是奸计得逞的狐狸。
“明智的选择！赵将军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他抚掌赞道。
“不过，”赵武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的温度，“在合作之前，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哦？请讲。”刘宗敏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赵武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这些人，是平民，不是你们的食物和祭品。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合作结束，你们的人，不准动他们一根汗毛。他们，必须待在这里，保证绝对的安全。”
赵武心里清楚，带着这些幸存者一起行动，只会是累赘，也是刘宗敏拿捏自己的把柄。把他们留在这里，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刘宗敏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留下这些人质，对他来说似乎更有利。但他看到赵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痛快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一群没几两肉的老弱病残而已，本将还不放在眼里。就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赵武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刻薄，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合作期间，我们是平等的盟友，不是你的手下。行动计划，必须我们双方共同商定。我的人，只听我的命令。你，无权指挥他们。”
这是在明确双方的地位，防止刘宗敏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炮灰使唤。
“呵呵，当然。”刘宗敏笑得更加虚伪，“赵将军和你的兄弟们，都是万中无一的精锐，本将倚重还来不及，怎么会随意使唤呢？”
赵武心中冷笑，这老狐狸，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第三。”赵武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找到那件东西之后，如何处置，由我说了算。你们，不能干涉。”
他必须掌握对“归墟炸弹”的最终控制权。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他故意没有说要拿走或者毁掉，而是用了“处置”这个模糊的词，就是为了麻痹刘宗敏。
果然，刘宗敏听到这个条件，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重新审视着赵武，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赵将军，你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吧？”刘宗敏慢悠悠地说道，“那件宝物，是献给主上的天大功劳。我帮你夺回来，你却想独吞？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功劳？”赵武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贪婪和傲慢，“刘总兵，你别忘了。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秩序之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至于你，你的功劳，是李定国的命。他死了，你在主上面前，自然就少了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赵武这番话，半真半假。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只看重“炸弹”本身，想要抢回去向自己主子邀功的形象，这完全符合一个敌对势力将领的正常逻辑。
刘宗敏盯着赵武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最终，他脸上的疑虑，被他自己的贪婪和对李定国的仇恨所压倒。
在他看来，赵武就算拿到了那个“炸弹”，也插翅难飞。只要李定国一死，他刘宗敏就是襄阳城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到时候，再从这几个残兵败将手里把东西抢过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现在最关键的，是先利用他们，除掉李定国这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刘宗敏再次大笑起来。
“好！好！好！赵将军快人快语，本将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就依你！约法三章，我们，一言为定！”
他说着，抬手示意，他身后的那些亲卫，竟然真的朝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火墙，此时也终于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骸和袅袅的黑烟。
那道隔绝生与死的屏障，消失了。
赵武和刘宗敏，两个各怀鬼胎的“盟友”，终于，面对面地站到了一起。
空气中，充满了火烧后的焦臭，和一种，名为“背叛”的危险味道。
“将军……”栓子走到赵武身边，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担忧。
“执行命令。”赵武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然后，他收刀入鞘，第一个，迈步，走出了避难所，走向了那个，他最想亲手杀死的敌人。
一场，最诡异，也最危险的合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