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来！”
赵武没有立刻回答刘宗敏，而是扭头对身后的兄弟们低喝了一声，示意他们聚过来。
栓子、陈石头、孟刚和老孙立刻围了上来，将赵武护在中间，形成一个临时的议事圈，警惕地盯着火墙外的刘宗敏。
“将军，你不会真的要信他吧？”栓子第一个憋不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家伙手上沾满了我们兄弟的血！随州城！李四他们！还有刚刚死的那些幸存者！这笔账还没算呢！怎么能跟他合作？”
他的眼睛都红了，握着战锤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兄弟，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冲过火墙，把刘宗敏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栓子说的对，将军！”陈石头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这王八蛋明显没安好心！他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给他当垫脚石！我们不能上这个当！”
“是啊，将军，”孟刚也附和道，“跟这种人合作，太危险了。他随时可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我们已经没几个人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三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意见出奇地一致。他们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跟仇人卑躬屈膝地合作。这是他们作为“秩序之-剑”精锐的骄傲和底线。
赵武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他理解他们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刘宗敏那张脸，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每次看到他，赵武就会想起李四他们决绝的背影，想起随州城冲天的火光和惨叫。
这仇，比天高，比海深。
可现在，不是只讲仇恨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了队伍里唯一没有立刻表态的老孙。
“老孙，你怎么看？”
老孙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他看了一眼外面好整以暇的刘宗敏，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因为猛火油而暂时不敢上前的“活尸”，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将军，兄弟们说的，都有道理。刘宗敏这个人，反复无常，心狠手辣，绝对信不过。”
他先是肯定了栓子三人的看法，让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是……”老孙话锋一转，“我们，也得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我们现在被堵死在这里了。猛火油撑不了多久，弹药和体力也有限。硬拼，我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储水室。”
“就算我们侥幸冲出去了，外面呢？襄阳城，是旱魃的老巢，是李定国和刘宗敏的地盘。我们五个人，就像掉进狼窝里的几只羊，想走到襄王府，比登天还难。”
老孙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虽然难听，但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刘宗敏是毒药，但有时候，毒药也能救命。”老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想利用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
“他恨李定国，想除掉他。这一点，是真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份仇恨，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带路，为我们，扫清一些障碍。”
“至于他想让我们当炮灰……呵呵，谁是炮灰，谁是猎人，还说不定呢。到了关键时候，我们随机应变。总好过，现在就在这里，跟一群小喽啰，同归于尽。”
老孙的话，让激动的栓子三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虽然耿直，但不是傻子。他们都明白，老孙说的是对的。
只是，情感上，他们实在无法接受。
“可是……那些死去的兄弟……”栓子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赵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无比沉重。
“兄弟们的仇，必须报。但不是现在。我们要活着，才有机会报仇。如果我们都死在了这里，那他们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身上。
老王正一脸期盼又惊恐地看着他们，他的身边，几个孩子死死地抓着大人的衣角，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赵武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仅要为死去的兄弟负责，也要为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负责。如果他今天在这里，选择玉石俱焚，那这些人，也全都要跟着陪葬。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张宸通红的眼圈，闪过出发前，一百个兄弟，齐声高喊的誓言。
“等着我，提着那个女人的脑袋，回来喝酒！”
现在，他离那个女人的脑袋，似乎，只剩下这最后一条，充满了荆棘和污秽的道路了。
走，还是不走？
当英雄，慷慨赴死，很简单。
但当一个，背负着一切，忍辱负重，在泥潭里打滚的“懦夫”，却更难。
赵武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最艰难，也最正确的选择。
“将军……”老王看到赵武看向自己，鼓起勇气，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将军，你们……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啊。那个人，不是好东西。我们……我们这几十口子人，全指望你们了……”
他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武点了点头，对老王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自己的兄弟们，而是，重新，面向了那道，即将熄灭的火墙。
他，要亲自，去跟那头最狡猾的恶鬼，谈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