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观后面，偏僻的小山坡，多了一座不起眼的坟。
冯天养的衣冠冢。
冯曜这才知道自己的老爹是死了，不是不要他了。
小小的人心想，还不如不要自己了呢。
冯曜才二三岁，具体多大，他自己也说不清。
“你们是我爹的朋友吗？”
傅斩道：“我是！”
冯曜看着张静清又问：“他呢？”
傅斩：“你师父，也是你爹。他会教你识字，成人。”
冯曜：“你呢？”
傅斩：“我只会杀人。小孩也杀。”
冯曜惧怕地抿了抿嘴，他还想问什么，但忍住了。
傅斩站在冯天养的衣冠冢前道：“再给你爹磕几个头。我们要走了。”
直到这一刻，冯曜才彻底绷不住，嚎啕大哭。
一直严肃的张静清，也是直到这时，才有一丝笑脸。
人需率真、赤诚。
若是冯曜小小年纪，便心思阴沉，心无感恩仁善，他绝不会允冯曜上天师府。
冯曜带着哭腔，看向傅斩，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为什么不给我爹修一个好的坟墓？”
“为什么要把我爹的坟修在破山沟里？”
“我爹到底怎么死的？”
“你到底是不是我爹的朋友？”
傅斩、张静清和冯曜三个人坐在葬着冯天养的破山上。
傅斩的声音低沉清晰。
他的讲述不如沙里飞精彩，干巴巴枯燥的很，但胜在真实，没有什么立场，只是简单的叙述。
冯曜听完道：“全性大只猪，他害死了我爹，我一定要杀死他。”
傅斩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可，他转而说起其他。
“你爹把神明灵交给了我，当你师父觉得你心性成熟，我就把神明灵给你。”
冯曜问道：“如果永远不成熟呢？”
傅斩摇头道：“不会。随着年龄的成长，你的三观会逐渐形成，就像人的个头，不会无限增长，三观也不会永远幼稚。”
“当你形成行事风格，我会来找你，要么把神明灵给你，要么...宰了你。”
冯曜道：“我爹会揍我，不会宰我。”
傅斩道：“你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所以让我来。我不是你爹，懂了么？”
冯曜觉得老爹真是识人不明，眼前的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是好人。
三人离开的时候，傅斩又道：“知道盗墓贼吗？”
陕西这地方盗墓贼可不少，搬山卸岭，皆有门徒。
冯曜道：“知道。”
傅斩道：“这就是把你爹葬在破山沟的原因。”
冯曜道：“我知道了。没人会闲着去踩狗屎。”
傅斩一怔：“你爹...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冯曜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我娘生的。”
傅斩和张静清把冯曜带走了。
临走时，给叫云妈的妇女留下一些碎银子。
冯曜惧怕傅斩，不敢靠近傅斩，但又想和大圣和胡聪聪玩，在马车上，瞅过来瞅过去，大圣跳过去和他玩，一人一猴儿倒是挺融洽。
出了陕西地界，傅斩和张静清分开。
冯曜跟随张静清前往龙虎山，傅斩则回津门。
几乎和傅斩一样的时间，傅斩抵达津门地界，冯曜和张静清登上龙虎山。
“师父，这就是你的山门吗？”
“也是你的。”
“师父，你的偶像是关云长吗？你有胡子，他也有。”
“不是。”
“师父，你打得过傅叔吗？”
“打不过。”
“师父...”
“闭嘴。”
“好的。”
砰！！
张静清挨了一巴掌。
“孽障，你让谁闭嘴？小猴儿第一次来，心里害怕，话多点怎么了，你真是没一点师父的体统。”
冯曜望着突然出现的道士，简直惊为天人。
在他身上，他看出一丝老爹的影子。
“师父，我没有。”
“还敢狡辩。”
张灵素怒骂张静清，对冯曜却十分和蔼。
“小猴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曜。”
“我是你师父的师父，知道叫我什么吗？”
“师爷！师爷我给你磕头。”
“不用不用，快起来。跟师爷一起上山。”
“好嘞。”
因为张灵素的存在，冯曜对未知的龙虎山少了些畏惧。
当他踏入山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正盯着他。
虽然才三四岁，但骨架很大，好似六七岁的孩儿，他双目泛星，极其有神。
“我叫张之维，是你大师兄，快叫师兄！”
冯曜在道德观厮混，别看年纪小，但向来是大哥，他当然不会叫什么师兄了。
于是，张之维的巴掌就盖在了冯曜的脑门儿。
啪！
冯曜一咧嘴，眼里含泪。
又听啪一声。
“孽障，你在干什么？”
张之维挨了张静清一巴掌。
张静清正要继续教训张之维。
啪！他脑门也挨了一巴掌。
“师父...你打我干什么？”
“你教训你徒弟，我不能教训我徒弟吗？”
“我都那么大了！”
“他们还那么小呢，教育这个子字，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不要动不动就打人，要以理服人。”
夕阳下，张静清坐在三清大殿的台阶上，望着远方，有些惆怅。
张之维坐在他的左边，冯曜坐在他的右边，都有点惆怅。
不一样的惆怅。
三个孽障。
......
......
傅斩回到津门，第一件事，就是和张天舒、霍元甲一起去泥人张家里拜访。
傅斩不在的日子，泥人张老爷子冒着生死危险，扮成傅斩，行走在神州，这是莫大恩情。
高显堂先一步返回了津门。
傅斩进来的时候，高显堂正在代师教徒，他现在的本领丝毫不逊于泥人张，甚至泥人张都得学他的演神之法。
千王之王和千面人的赌注，已经划下句号。
“当时，师弟看到我的手艺，亲自跪在我的跟前，说我输了，洋人都看着呢。”
“哎呦，傅爷。”
泥人张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看到傅斩一众人拎着礼物。
“傅大侠，霍大侠，张小姐，你们怎么又带着礼物来？我这西厢房都快装不下了。”
张天舒接话：“西厢房装不下，那就装东厢房。权当是我们的心意。”
傅斩进屋去放礼物的时候，在这堂屋上的茶几上，看到供奉的“灭洋除魔护法大神”。
他心里惊讶，上次来还没有。
这泥人张老爷子怎么也供奉起了自己。
他解释道：“赶个时髦，街坊都在请，我也请了一个。”
这还成时髦了。
又聊才知道，就在傅斩在西洋的时候，这神像发过好几次霞光。
有一次晃的耀人眼，关于灭洋除魔护法大神灵异的传言就越来越广。
傅斩直呼离谱。
中午，他和张天舒、霍元甲几人陪泥人张饮两杯酒。
结束后，傅斩独自一人走在海河边，河水清澈，两岸行人悠然。
一伙儿大爷，十好几个，光着膀子正在跳水玩儿，活像一群孙子，心态那是年轻的很。
傅斩吐出一道白气，心情格外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