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玉笙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掠过那些瘫软在地的武将名字:“凡附逆之将领:车骑将军周勃、骁骑将军赵贲、虎威中郎将钱勇……等二十七人,同罪论处,斩立决,夷三族!”
“凡附逆之文臣:户部侍郎孙文礼、兵部郎中李继、光禄大夫王璞……等四十三人,罢官夺爵,抄没家产,男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女眷没入掖庭,永世为奴!”
每一个名字报出,都如同丧钟敲响在对应官员及其家族的心头。
有些被点到名的官员当场晕厥,被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拖死狗般架了出去。未被点到的,也人人自危,冷汗浸透重衣。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份处决,是在列国使臣面前宣布的。
这是毫不掩饰的铁腕,是赤裸裸的威慑,也是向天下宣告:秦国的新主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使臣们反应各异。
萧临渊与其使臣面色凝重。
裴九霄眼神闪烁,暗暗盘算。
巫国女侯爵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忍,但更多是审视。
南疆、武国使臣则难掩幸灾乐祸与贪婪之色。
他们都在迅速思量,秦国经此大清洗,武将体系近乎崩塌,文官集团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必然国力大损,军心民心动荡……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削弱甚至瓜分秦国的良机!
果然,在观礼结束后不久,各国使臣便陆续接到秦国礼部礼貌却强硬的通知:
因国内剧变,需全力稳定局势,即日起锁国封疆,暂停一切非必要外交往来,请各国使团于三日内离境。
归国的路上,几国使臣心照不宣地在边境某处隐秘驿馆偶遇,举行了一场没有记录在案的密谈。
烛光摇曳下,每个人的脸都隐在阴影中。
“秦国自断臂膀,愚蠢至极。”武国使臣嗤笑。
“军心涣散,正是用兵之时。”南疆使臣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还需从长计议,秦国底蕴尚在,那位皇太女……不简单。”巫国女侯爵相对冷静。
“哼,女人当家,终究难成气候。趁她立足未稳……”燕国使臣阴恻恻地说。
只有萧临渊沉默不语,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秦国方向,复杂难明。
他们各自打着算盘,却不知,一双冷静的眼睛,早已在他们离开栎阳时,便已转向了自己的征程。
至于宁衍之在确认独孤玉笙安然无恙、掌控大局后,他便已悄然离开秦国。
站在驶离秦境的船头,他回望那逐渐远去的巍峨城廓,眼中燃烧着比以往更加炽烈的火焰。
“玉笙,你已清扫了庭除,踏上了通天阶梯。而我,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他低声自语,海风吹动他的衣袍:“复国,不仅是为宁氏,如今,更是为了能与你并肩,站在同样的高度,看同样的风景。还有……萧临渊、裴九霄……那些曾伤害过你的人,我会一一替你讨回公道。”
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际,带着更加坚定的复国执念,和一份新生的、想要匹配心中那轮明月的渴望。
画面转回秦国,长乐宫偏殿。
殿内焚着清雅的檀香,驱散了几分血腥记忆。
独孤玉笙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善后奏章,黛云嬷嬷在一旁伺候笔墨。
忽然,殿内无风自动,悬挂的纱幔轻轻飘拂。一股清冽如雪后松针、又带着玄妙气息的微风拂过。
独孤玉笙笔尖一顿,抬起头。
殿门无声洞开,一道身影沐浴着窗外天光,缓缓步入。
银发如瀑,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如九天孤月,正是许久不见的雍国国师容修。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殿外守卫似乎毫无所觉。
容修的目光首先落在独孤玉笙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微微颔首:“殿下。”
独孤玉笙放下笔,嘴角微勾,神色平静:“国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雍国国师,驾临我秦国有何指教?”
容修开门见山:“指教不敢。只是见秦国经此剧变,武将十去七八,朝堂半空,根基动摇,外有虎狼环伺,内有民心惶惶,特来为殿下,送一份"礼"。”
他侧身,袖袍轻轻一挥。
殿外阴影中,悄然走出数十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气质各异。
有的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自带杀伐之气,显然是军中悍将;有的气度沉稳,眼神睿智,像是谋臣策士;还有的虽衣着朴素,但手指关节粗大,或眼神灵动,似是能工巧匠或特殊人才。
“这些人……”
容修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有出身秦国,早年游学或隐居于外者;有他国不得志,却心怀经纬之才者。他们或擅军阵,或通政务,或精匠造,或明经济。皆是可用之才。”
他顿了顿,看向独孤玉笙,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他们……可以帮到你。”
在雍国,他对外说是闭关,可实际上人却早已经不在观星楼。
他推演天机,周游诸国,寻到了这些人,汇聚、考察、引导,直至今日……
容修看着坐在上首位置的虞笙,平静的瞳孔之下,是压抑的思念。
“你有条件?”
独孤玉笙看穿容修的心思,直接挑明。
“是,我有条件。”
容修的话语平静。
他直视着独孤玉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殿下……嫁给我。”
殿内一片死寂。
黛云嬷嬷惊得捂住了嘴。
那些被容修带来的人才也面露诧异。
容修向来以超然物外、不染尘埃著称,对男女之情更是淡漠到令人怀疑他是否具有凡人之心。
此刻,他却如此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向这位刚刚以铁血手段稳固权位、未来很可能成为女帝的秦国皇太女求婚。
他看到了独孤玉笙与北云祈之间那难以斩断的羁绊,他预感这或许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在推演中无数次勾勒她的身影、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后,终究是犯了戒,动了念。
他想争一下,哪怕希望渺茫。
独孤玉笙静静地回视着他,良久,久到殿内的香灰都落了一截。
她的眼神清澈而透彻,仿佛早已看穿他平静表面下的所有波澜。
然后,她缓缓开口:“这不可能。”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容修内心深处那从未示人的、因她而生的柔软与渴求。
容修清冷的眼眸猛地一缩,银发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那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一抹失望,却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自嘲。
正当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殿外,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凛冽刺骨的杀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