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只剩下混乱的、被雨水扭曲的黑暗光影和呼啸而过的湿冷气流!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已完全失去了控制,被江昭宁那沉重的、带着血腥和泥浆气息的身躯完全覆盖、包裹、压倒!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她耳边炸开!
不是枪声,是身体砸入泥水的声响!
冰冷!粘稠!窒息!
她整个人被江昭宁死死压着,以脸朝下的姿势,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进了那片积满冰冷雨水的、深可及踝的泥泞洼地里!
泥浆如同贪婪的巨口,瞬间吞噬了他们大半个身体。
腥臭的泥水猛地灌入她的口鼻,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窒息般的灼痛。眼睛被泥浆糊住,一片漆黑。
耳朵里灌满了泥水和雨水混合的咕噜声。
身体与冰冷泥浆的全面接触,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她的脸颊、她的额头、她整个上半身狠狠砸进冰冷泥浆的同一毫秒——
“砰——!!!”
一声尖锐得足以撕裂灵魂的枪响,如同地狱的丧钟,粗暴地、毫无怜悯地炸裂了连绵的雨幕!
那声音的来源极其明确——后方!
来自他们刚刚艰难跋涉而过、此刻已被浓重雨幕和幽深林木完全吞噬的来路方向!
声音的质感极其特殊,带着一种高速撕裂空气的尖啸,远比他们手中那把狙击步枪的发射声更加短促、更加凌厉、更加充满杀意!
那不是试探!不是警告!
是精准的、绝杀的狙击!
宁蔓芹被泥浆糊住的耳朵,在巨大的轰鸣中捕捉到了那几乎是贴着他们倒下瞬间的后脑勺上方掠过的、死亡之音的轨迹!
“噗——嗤——!”
紧接着,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两米处,那道低矮的、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坍塌的土坎上,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坚硬的撞击和破碎声!
一颗高速旋转的、带着致命动能的金属弹头,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擦着他们扑倒前一刹那头颅和后心所在的空间,几乎是贴着江昭宁的脊背和宁蔓芹后颈的皮肤,果他们在上一刻还站着的话,疾射而过!
然后,它一头狠狠钻入了土坎上一块突兀裸露出来的、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砂岩!
坚硬的石头在7.62钢芯弹头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爆裂!
“嗤啦——!”
一团刺眼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橘红色火星,在浓厚的雨幕和黑暗中猛地炸裂开来!
如同黑暗中绽放的死亡之花!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那瞬间的光芒,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宁蔓芹被泥浆糊住、勉强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眸深处!
那光芒中,清晰地映照出飞溅的石屑如同锋利的刀片,混合着黑色的泥渣,在雨水中呈扇形猛地炸散开的、短暂而恐怖的景象!
位置!角度!时机!
计算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
如果……如果江昭宁的动作哪怕慢了0.1秒!
如果宁蔓芹刚才踏上的不是那块硬地而是更深一步的泥坑导致动作迟疑了一刹那!
如果那声来自后方灌木丛的、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雨声覆盖的异响没有被江昭宁那野兽般的感知捕捉到……那颗子弹,将毫无悬念地撕裂两人中至少一个的后背脊柱,或者洞穿后脑!
那一点爆裂的火星,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还有杀手!!”
这个冰冷而血腥的认知,如同一柄浸透了地狱寒冰的钢锥,带着尖锐的啸音,狠狠刺入了宁蔓芹混沌一片的大脑!
仿佛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思维和血液!
不是猜测,是确认!
对方不仅阴魂不散地追踪着他们,而且如此精准地抓住了他们体力濒临崩溃、精神最为疲惫松懈,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的致命时刻!
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但在恐惧的冰层之下,一股更加强烈的、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疯狂战栗,猛烈地冲击着她的胸膛!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猎杀者冷酷、精准、如同对待牲口般的刺杀手段的极度愤怒!
是针对她本人和她所背负的、已经牺牲的同僚以及重伤的江书记的滔天恨意!
而几乎就在那块青石爆裂的火星彻底熄灭、碎石飞溅的泥渣尚未完全落回泥水、那声来自后方的枪响的尖锐嗡鸣还在湿冷的空气中震荡回响的刹那——
动了!
被死死压在泥泞之中、脸侧紧贴着冰冷泥浆的宁蔓芹,她背上那沉重如山的躯体——江昭宁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中弹的痉挛!
那是一种极其凝聚、如同火山爆发前兆般的、充满力量感的蓄势爆发!
是肌肉纤维在极限疼痛下强行绷紧、撕裂却依然被钢铁意志驱动的力量传导!
他根本就没有抬头!没有试图去观察确认!甚至没有时间去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
江昭宁凭借着在扑倒那电光石火间,用眼角余光甚至可能是听觉捕捉到的枪声来源方向及融入骨髓血液的枪感与肌肉记忆!
他的右手!
那支一直紧握着、如同他身体一部分延伸的沉重狙击步枪的右手!
就在那声敌方枪响的余音尚未散尽的瞬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几乎违反人体工学的、极其别扭却异常稳定的角度,从他和宁蔓芹身体侧面紧密贴合产生的缝隙中,猛然向外探出!
手臂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强行抗住了身体的扭曲和地心引力的拉扯!
枪管并非高高扬起,而是极其克制地、仅向上抬起了不到十五度的微小角度!
枪托以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顶在了他右侧的肋下——这不是标准的抵肩射击姿势,而是在身体几乎平贴地面、完全无法正常据枪情况下的、唯一可行的“抵腰盲射”!
枪口!
那黝黑冰冷的死亡之口,稳定地对准了他凭“感觉”锁定的、后方子弹袭来的大致方向——那片发出枪声和最后一丝微弱异动的黑暗丛林!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
宁蔓芹甚至能感觉到背上那具躯体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震动,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在剧痛和强行发力下纤维撕裂般的颤抖,能感受到他紧握枪柄的右手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的触感!
然后——
“砰——!!!”
一声低沉、浑厚、却带着一种绝地反击的惨烈意志的枪声,从他们身下、从紧贴着她身体的冰冷枪膛中炸响!
枪口焰瞬间喷发!
在绝对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中,那爆裂的火焰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就是这瞬间的火光,以极高的频率在宁蔓芹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永恒般的烙印!
它照亮了江昭宁沾满泥浆、紧贴地面的、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冷硬侧脸轮廓!
泥水从他额前浓密的发梢、从高挺的鼻梁、从紧抿的薄唇上不断滴落。
火光跳跃中,他那只未被泥浆完全糊住的右眼,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地燃烧着冰冷、专注、如同淬火钢铁般的致命火焰!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般的绝对冷静和决绝杀意!
仿佛这一刻,他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所有的虚弱,都被这复仇的火焰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一个纯粹为杀戮而生的灵魂!
强劲的后坐力,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宁蔓芹身上!
整个胸腔都被这股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甚至能听到枪机高速运作复位时发出的清脆金属撞击声!
硝烟的味道混杂着泥水的腥臭,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鼻腔。
枪声的轰鸣在她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几乎掩盖了所有其他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也许只有半秒?
暴雨依旧无情地冲刷着一切,试图洗刷掉这瞬间爆发的血腥。
“呃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剧痛和深入骨髓惊愕的惨嚎,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哗哗作响的雨幕,从后方约莫三十到五十米外的、一片浓密得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矮灌木丛深处,清晰地、尖锐地传了过来!
那惨叫声是如此真切,充满了生命被强行撕碎时的原始痛苦!
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