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的眼睛骤然重新亮起,她立刻回答:“光是我们这家店里,就有四十几个姐妹!”
“其他店我不太清楚,但据我私下听说,整条街,可能……可能有上千人!”
“上千人……”于平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将灼热的烟头,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
“滋——”
一个焦黑的圆点烙印在玻璃上。
“我知道了。”
说完这三个字,于平安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小梅,直接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掩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小梅靠在墙上那双早已死寂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一种叫做“希望”的光。
“米兰,在家吗?”
于平安回到小渔村时,夜色已深。
他径直来到米兰家门前,抬手敲了敲。
“稍等。”
门内传来米兰略显模糊的回应。
过了几分钟,房门才被拉开。
米兰显然刚洗过澡,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粉色丝质睡衣。
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锁骨之下,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睡衣下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发出一种慵懒而撩人的气息。
于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艳色吸引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噗——”
见他这副略显窘迫的模样,米兰忍不住轻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怎么,没见过女人刚洗完澡啊?脸皮这么薄?”
她侧身让开门口,语气随意:“进来说吧。”
于平安定了定神,迈步进屋。
米兰已经走到客厅的椅子边坐下,拿起一块干毛巾,一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边随口问道:“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我要干掉布莱恩。”
于平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然而,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股斩钉截铁、破釜沉舟般的力量。
“啥??”
米兰擦头发的动作猛地僵住,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于平安,惊得连手中的毛巾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干掉布莱恩??你认真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紧紧盯着于平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冲动、疯狂或者被怒火烧毁理智的痕迹。
那至少意味着他只是一时气话。
可是没有。
于平安的眼神异常沉静,看不到半分狂乱。
那是一种下定了某种巨大决心后,反而归于极致冷静的状态。
这种平静,让米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因为这代表着,不容更改!
“海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恢复平稳,带着劝诫,“我知道,因为玛瑞亚一家,还有陶仙儿的事,你恨透了布莱恩。我和你一样恨!”
“但现实是,以我们兄弟会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扳倒瓦雷帮,更别说干掉布莱恩本人!”
她捡起毛巾,语气加重:“这世上的黑暗和恶人太多了,我们管不过来,也没能力去管。”
“听我的,别被愤怒冲昏头。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计划,先低调发展,积蓄足够的力量,再图谋复仇。”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知道吗?”
“你说的对。”
于平安点了点头,认可了她前半部分的说法,“这世上的黑暗确实很多,坏人也杀不完。”
“我不是耶稣,更当不了救世主,我救不了所有人。”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随即,坚决的开口:“但是——”
“既然我亲眼看到了,遇到了,知道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正有人被这样肆意地折磨、凌辱、买卖……”
“那么,这件事,我就必须管!”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无法动摇的意志。
米兰愣住了。
她完全搞不懂,仅仅去参加了一场生日宴,于平安怎么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提出“广积粮,缓称王”,主张隐忍蛰伏的聪明军师,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不理智?
她感到一阵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有些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像是在转移注意:“那里面有吹风机,先帮我吹下头发。”
说着,她起身坐到了梳妆台前的矮凳上,背对着于平安。
于平安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找出吹风机,插上电源,站到米兰身后。
温热的风和嗡嗡的噪音瞬间充斥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为什么?”
米兰的声音忽然从风机声中传来,很轻。
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身后于平安模糊的倒影。
“因为陶仙儿,因为玛瑞亚一家。”
于平安一手轻轻拨弄着她柔软的发丝,一手稳稳地握着风筒,声音在风机的轰鸣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
“也因为那些被布莱恩囚禁、折磨、逼迫打黑工、卖身还债的可怜的同胞。”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一些。
“米兰,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为了达到目的,我也可以用手段,甚至伤人。”
“但我心里一直划着一条线,不敢跨,也不能跨。这条线,叫“人性”。”
他的声音透过噪音,带着一种坚定:“心里有尺,行事有度,脚下才算有路,那才叫“人”。”
“如果完全被欲望和贪婪驱使,百无禁忌……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救不了这世上所有的苦难,但至少我可以试着,去拯救我眼前看到的这些人。”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着,温热的风拂过发丝,也拂过两人之间流动的无声情绪。
镜子里,米兰原本微蹙的眉头,不知何时悄然舒展开来。
她静静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海洋。”她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调侃,“你知道吗?你比昨天看起来更顺眼,也更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