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块啊……放在我们那儿,足够一家人宽裕地生活好一阵子了。”
“而且会长那个人,我跟你讲,他就是个死变态。”
说着,她忽然动手解开了长袍的系带,脱掉外袍,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抹胸。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于平安。
于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小梅瘦削的脊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这些,只是留下了印子的。”
小梅转回身,重新拉好衣服,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还有更多没留下痕迹的“玩法”……”
“我只能说,那十五万,挣得真他妈的难。”
于平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五万,在这个年代,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巨款,甚至是一个工人十几年的收入。
小梅用三个月“挣”到了,可这代价……也很沉重。
“一开始,是为了救命钱,我忍了。”
小梅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后来钱凑够了,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我就跟他提,我要走。”
“他答应了,出乎意料地爽快。还说好聚好散,要请我吃顿“告别饭”。”
小梅的声音到这里,开始微微发颤。
“那顿饭上,我喝了他递过来的一杯酒,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于平安弹了弹烟灰,他彻底明白了小梅所说的“被骗”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想联系副会长问清楚。”
“可他们直接抢走了我的手机,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她将燃尽的烟头狠狠按在地上,用力碾磨,仿佛在碾碎某些不堪的记忆。
“他们告诉我,想活着,就必须乖乖听话。”
“后来,我就被送到了这条唐人街。”
小梅抬起头,环视着这间狭小压抑的房间,眼神麻木,“这条街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生意,背后都有长青会的影子。”
“赌场、餐馆、货运……还有像这样的地方。”
她顿了顿,满是自嘲的接着讲道:“对了,你知道么?这家怡红院里的姐妹,一多半都和我一样,是那位会长大人玩腻了,打发到这里来的。”
“他当初那么大方地给我钱,恐怕早就盘算好了,总有一天,连本带利都得让我替他赚回来。”
小梅的语气里满是怨毒。
她在这里身兼数职,被压榨得程度远超想象,这么久以来,早就替会长赚回十五万了。
于平安深吸一口烟,沉声问道:“你昨天怎么会出现在半岛酒店?布莱恩和长青会是什么关系?”
“他是长青会的会员,而且地位不低。”
小梅的回答印证了于平安最坏的猜想,“就是他把我从船上押到这里的,他是这边的负责人。”
她似乎想起什么,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在这片地方势力很大,眼线遍地都是,我们根本不敢想逃跑的事。”
“以前有人试过,抓回来后被打得太惨了,甚至有被活活折磨死的!”
于平安默然。
这话于他信。
布莱恩简直是个恶魔,陶仙儿、玛瑞亚,还有昨天在酒店,被关在八角笼里互殴的女孩儿。
在布莱恩的眼里,人命如草芥。
之前听米兰讲,布莱恩的船每次去港岛,都会拉一批【货】回来,看来那些【货】都是会长给的……
“还有件事。”小梅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咱们下船后没多久,他就高升了,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会长】了。”
“呵,选这样的人当会长,长青会那帮人,简直瞎了眼!”她咬牙切齿。
于平安闻言,夹着烟的手指顿在空中,沉默了数秒。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缓缓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他们瞎了眼。”
“而是长青会里,从上到下,本就多是这种人呢?”
小梅瞬间呆住了,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其实,说出这个结论,对于平安自己的冲击同样巨大。
他最早接触【长青会】这三个字,是在游轮上。
那时,它代表着连白家都趋之若鹜的权势。
是张哥、白牡丹等一方枭雄都需要小心周旋、甚至去巴结的庞然大物。
他对长青会的印象就是——强大!
仿佛加入长青会,对江湖人是莫大的荣耀一般。
直到后来,苏先生被他算计死后,陈冰发短信告诉他,苏先生是长青会的人,小心长青会的报复。
他才接触到,长青会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现在。
布莱恩。
这个完全可以用【丧心病狂】【毫无人性】来形容的家伙,竟然也是长青会的一员。
他才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长青会的根,是烂的!!
“平安爷……”
小梅的声音带着颤抖,将他的思绪拉回。
她抬起头,那双早已被绝望麻木的眼睛,紧紧盯着于平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知道,您是大人物,有本事……我求求您,能不能……带我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窗外,唐人街的夜景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
灯笼晕染着温暖的光,人流熙攘,欢声笑语,一派热闹繁华的烟火气象。
可谁能想到,在这片繁华之下,竟藏着如此污秽血腥的交易,禁锢着如此多的可怜人?
见于平安长久地沉默,小梅眼中那点刚刚燃起的火光,迅速黯淡下去。
她失落地低下头,声音中充满了苦涩:“平安爷,我知道在这里,布莱恩的势力太大,您有您的难处……”
“不帮我也没什么。我就怪我当初太傻,太贪那点钱了……”
“一共多少人?”
于平安突然开口。
“什么?”小梅一怔,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于平安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在这条街上,像你这样处境的人,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