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溜溜达达地出了文华殿,很快就找到了李景隆。
他上去就一拍肩膀,笑嘻嘻道:“贤侄!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李景隆被他吓一跳,没好气地说道:“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欠你饭了?哪回不是你吃我的!”
李真理不直气也壮。
“你看你,又想赖账是不是?上次明明说好我请你,结果你自个儿没来,现在轮到你了!”
李景隆想了半天,才隐约记起那回。他立刻反驳:“那也算?我人都没到!不算不算!这回还是你请我!”
李真一听这话,摇摇头。
“行吧,既然你这么抠门,那算了。”
“本来有个稳赚大钱的门路想拉你一把,现在看来,还是去找徐允恭吧,毕竟是我亲舅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说完,作势转身就要走。
李景隆一听这话,有些犹豫了。
他赶紧伸手拽住李真的袖子:“哎哎哎,别走!什么赚钱的门路?你把话说清楚!”
李真停下来,斜眼看他:“我问你,把大明的丝绸、瓷器卖到倭国和安南去,赚不赚钱?”
李景隆想都没想:“那当然赚了,暴利!”话一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
“你……你想走私?这可不行!掉脑袋的买卖!我可不干!”
“小了!”李真嗤笑一声:“格局小了!”
“我李真出手,能叫走私吗?你信不信,太子殿下还得乐呵呵地给我分钱!”
“你喝多了吧”李景隆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走私就是走私,太子还能给你分赃?骗鬼呢!”
“爱信不信!”李真一甩袖子,“我找我舅子们商量去,这好事儿,不带你玩了。”
眼看李真马上要走远,李景隆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又赶紧上前,挡在李真前面,脸上也堆起笑容:“你别急嘛!咱们兄弟好好说……你真没蒙我?”
李真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看他:“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给你找的差事,你哪回吃过亏?哪回少赚了?”
李景隆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光倭国那次,他就赚的盆满钵满。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李真抬了抬下巴。
李景隆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只见他“啪”地一抱拳。
“杏林侯,请!”
李真也立马回礼,声音洪亮。
“曹国公,请!”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流程。
两人勾肩搭背出了宫,熟门熟路地拐到那条河边的酒楼,进了那个熟悉的雅间。连桌上摆的几样小菜和酒壶的位置,都跟上次差不多。
这回,李景隆为了撬开李真的嘴,是真下了血本。
不光好酒好菜管够,还把教坊司最当红的几位姑娘请来弹唱助兴。两人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屋子里丝竹声、笑闹声就没断过。
李景隆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点大了,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晃晃悠悠地给李真又倒满一杯,终于忍不住问道:“李真,你看……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曲儿也听了……那赚钱的法子,是不是能跟兄弟透个底了?”
李真眯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你,老是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就算你不请这顿,我还能不告诉你?”
李景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现在知道叫我兄弟了?我要是不安排这一顿,你得还叫我贤侄。现在没外人,赶紧说吧!”
李真也不再卖关子,让其他人都出去后,把刚才在东宫里说的那一套,又详详细细地跟李景隆说了一遍。
李景隆听完,酒意都醒了大半。他靠在椅背上,皱眉沉思。这事儿听着是能赚大钱,可……代价也不小啊。
李真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又倒了杯酒,小口抿着。
过了好半天,李景隆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李真,不瞒你说……我家那些田产,大多是我爹当年跟着陛下一刀一枪拼下来的。现在传到我手里,我要是拿它们去换了,这不真成了败家子了?”
李真听了,摇摇头:“你还是没看明白!”
李景隆有点不服气:“我怎么没看明白?这不明摆着嘛!”
李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点了他一句。
“你觉得,我今天来找你聊这事儿,是因为“我”想办这事儿吗?”
李景隆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李真天天跟太子形影不离,这么大的事,涉及国策、田亩、海外贸易……如果不是太子的意思,他怎么可能私下找自己来说?
既然是太子的意思,那自己要是拒绝了……太子嘴上可能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记一笔。
这第一波跟着干的,那是心腹,是铁杆。以后分蛋糕肯定拿大头。自己要是往后缩,那以后太子那个核心圈子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田产是重要,可太子那个圈子更重要啊!
更别说这海贸的利润,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赚钱就跟流水一样!
虽然要拿出地来,但换回来的是更赚钱的工坊和稳当的财路。而且,紧跟太子的步伐,这能叫败家吗?这叫识时务,这叫政治投资!爹也不会怪我的!
李真看着李景隆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想通了。
“现在,想明白了?”
李景隆重重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李真,这事……陛下那边,知道吗?可别是你和太子商量得热闹,回头陛下不乐意,那咱们可就白玩了。”
李真咧嘴一笑,冲他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李景隆连忙把耳朵凑过去。李真在他耳边,把过年那天,在他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太上皇?!”
李景隆听完差点叫出声来,眼睛瞪得溜圆。
“此话当真?!”
“这事我能骗你吗?”李真白了一眼李景隆。
“当时我岳丈也在,虽然太子当时没答应,但陛下现在基本不管具体政务了。”
“太子要做的事,陛下不会拦着,还会用自己那点余威帮着镇场子。你想想,现在这朝堂上,是太子说话管用,还是陛下偶尔发句话管用?”
李景隆脑子飞快地转。
陛下年事已高,近来深居简出。太子监国理政,威望日隆,说一不二。
这买卖,跟着太子干,准没错!
“他娘的,老子干了!”
李景隆一拍大腿,终于下了决心,“李真,这事儿我跟你干!”
李真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还是你痛快!”
李真刚想跟他碰杯,李景隆却突然站起身。
“李真,你先在这儿喝着!账我已经结了,你随意!我得赶紧出去一趟!”
李真纳闷:“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去我老丈人家!”
李景隆一边整理衣袍,一边急匆匆地说。
“他老人家手里的田产,可不比我少!这等好事,我得赶紧拉上他一起!我们两家合起来,干他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