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线有些昏黄,打在那几本泛黄的线装书上,透出一股子沉甸甸的历史感。
孟爷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接过那本《太医院养生方》,手都在哆嗦。
他是行家,是中医泰斗,这一打眼就知道这东西的份量。
“这……这可是好东西啊!”
孟爷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蝇头小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看这个,归元固本汤,这是当年给皇上调理龙体的方子!还有这个,玉容散,那是后宫娘娘们用的美容秘方!这些东西早就失传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在你这老婆子手里藏了这么多年!”
孟奶白了孟爷一眼,嗔怪道:“我要是早拿出来,早在那乱哄哄的年头被人抄走了。这也是看山河这孩子仁义,不仅帮咱们把这祖宅收回来了,还这么孝顺,我想着,这些死物留在我这老婆子手里也是发霉,不如给了孩子,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李山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那本《御膳房实录》。
这书里记载的可不仅仅是做菜的方法,更是当年大清皇室几百年的饮食。从选材到火候,从配料到摆盘,那讲究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这里面的每一道菜,放到后世,那都是能评上米其林三星的顶级料理。
“奶奶,您这礼太重了。”
李山河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是真被感动了。
这老太太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重什么重?”孟奶慈祥地拍了拍李山河的手,“这宅子你想搞那个什么会所,我也听那二爷说了。既然是专门招待贵人的地儿,那就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光有房子不行,还得有让人吃了一口就忘不掉的绝活。有了这书,你这会所的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
李山河脑子里瞬间就转开了。
他在南方的时候,见过那些港商对饮食的挑剔和追求。
这年头,有钱人开始多了,但真正能吃出文化、吃出档次的地方,全中国也没几个。
要是能把这宫廷菜复原出来,再加上孟爷改良的药膳,这山河会所想不火都难。
“二爷!”李山河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那二爷正站在门口抹眼泪呢,听见喊声赶紧进来:“东家,您吩咐。”
“去,把咱们请来的那个特级厨子老张叫来。今儿个咱们要试菜!”
李山河把书往桌子上一拍,豪气干云,“让他照着这书上的凤凰展翅和八宝葫芦鸭给我做!缺什么材料,直接去黑市上买,花多少钱都行!”
一个小时后,原本冷清的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那个老张师傅看着这本食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边看一边直拍大腿喊妙。
等菜端上来的时候,整个正房大厅里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饭菜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药材和食材精华的醇香,闻一口都让人觉得浑身毛孔舒张。
张宝宝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趴在桌子边上,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她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指着那只色泽红亮的鸭子:“当家的,这啥玩意儿啊?这也太香了吧!比全聚德的烤鸭还香!”
“这叫八宝葫芦鸭。”孟爷在一旁捻着胡须,一脸得意,“这是经过我改良的,里面加了十几味滋补的药材,不仅好吃,还能补气血。来,丫头,你是咱们家的试毒官,你先尝尝。”
张宝宝哪还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紧接着,那小脸蛋上露出了极度陶醉的表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好吃!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鸭子!肉都化了,连骨头都是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形象。旁边看着的田玉兰和吴白莲也忍不住动了筷子,这一尝,也都停不下来了。
看着一家人吃得这么开心,李山河心里那个底气算是彻底足了。
“行了!”李山河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一桌子被风卷残云般的空盘子,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有了这手绝活,这四九城的权贵圈子,咱们算是拿到敲门砖了。接下来,就该让这帮眼高于顶的大爷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享受,什么才叫真正的“皇城根儿下的规矩”。”
正说着,彪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二叔,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那个什么京城商会的会长,想请您明儿个去丰泽园赴宴,说是给您接风。”
李山河接过请柬,看了看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冷哼一声:“接风?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这是看咱们在琉璃厂和潘家园闹出的动静太大,坐不住了,想来探探底。”
他把请柬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去,告诉来人,这饭,我李山河吃了。我也想看看,这四九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夜幕降临,什刹海的大宅里灯火通明。而在这灯火辉煌的背后,一张以美食、古玩、权力和金钱编织的大网,正在李山河的手中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