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这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两个外事办的干部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头有点打鼓。
他们经常跟外宾打交道,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得不显山不露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和从容,绝对不是一般的暴发户能有的。
更何况,这院子里站着的那帮保安,一个个眼神犀利,站姿标准,那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退伍兵,甚至可能见过血。
“这位同志,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
年长的干部语气软化了一些,“那启元先生毕竟是外籍人士,如果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不如这样,你们各退一步,坐下来谈个折中的价钱……”
“折中?”
李山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宅子,白纸黑字签的契约,这到了嘴里的肉,还没听说过让人硬给抠出来的道理!”
他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那启元,眼神如刀:“你说你是来投资的?我呸!你那点底细,真以为隔着个太平洋我就查不到了?”
那启元被李山河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道:“你胡说什么?我是成功的企业家!我在华尔街有公司!”
“华尔街?”李山河嗤笑一声,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甩手扔在那启元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那启元手忙脚乱地接住信纸,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李山河不再说中文,而是张口飚出了一串流利且带有浓重莫斯科口音的俄语,紧接着又转换成标准的伦敦腔英语。
这纯正的外语一出口,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那两个外事办的干部更是目瞪口呆,这年头,能把外语说得这么溜的,那都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这土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李山河指着那启元的鼻子,用中文翻译道:“那启元,英文名托尼·那。在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欠下赌场二十万美金的赌债,被黑手党追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所谓的公司,就是一个空壳皮包公司,涉嫌商业诈骗,已经被美国警方立案调查。你是看国内这几年刚开放,信息不通畅,想跑回来骗一笔钱填窟窿,是不是?”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那启元最后那点遮羞布炸得粉碎。
他浑身哆嗦,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在这个看似落后的中国,竟然有人能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其实这还得归功于李山河之前在苏联布下的关系网。
自从跟安德烈搭上线,又通过老周接触到了更高层的情报渠道,他在海外的信息触角早就延伸了出去。
这几天那二爷说这侄子要回来,李山河多了个心眼,托瓦西里那边转了几道手查了查,没想到这小子是个这种货色。
“你……你这是污蔑!这是伪造的!”那启元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伪造?”
李山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封皮的证件,在那两个外事办干部面前晃了晃,
“特别行动处办事,需要伪造吗?你们外事办要是有疑问,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核实。顺便问问上头,包庇一个国际通缉犯,是个什么罪名。”
那两个干部一看到那红彤彤的本子和特别行动处几个金字,脸都绿了。
这部门那是直通天听的,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地方办事处能惹得起的。
“误会!这都是误会!”年长的干部反应极快,立马换了一副正义凛然的面孔,转头对着那启元厉声喝道,“那启元!没想到你竟然欺骗组织!利用外宾身份回国行骗!你的问题很严重!”
那启元彻底傻眼了,刚才还帮他说话的靠山,转眼就成了催命的阎王。
“彪子!”李山河懒得再废话,大喝一声。
“到!”彪子一步跨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早就饥渴难耐了。
“送客!”李山河一挥手,“告诉这孙子,四九城不养闲人,更不养骗子。给他半个小时滚出北京城,要是让我再看见他在我的地盘上嘚瑟,直接把他那两条腿给我卸了,扔回美国去!”
“得嘞!”彪子狞笑着走向那启元,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洋大人,请吧?还是说想让俺给你松松骨头?”
那启元哪还敢废话,连那个带来的洋律师也不管了,抱头鼠窜,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那双名贵的皮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那两个外事办的干部也尴尬地跟李山河赔了个笑脸,灰溜溜地撤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二爷站在那,看着侄子狼狈逃窜的背影,老泪纵横。他既是为家族出了这么个败类感到羞耻,又是为刚才李山河那雷霆手段感到震撼和感激。
“东家……”那二爷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老朽给您添麻烦了!这宅子卖给您,那是老朽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啊!”
李山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二爷:“二爷,您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咱们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没得说。这宅子既然姓了李,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拿走一块砖!”
孟奶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招了招手:“山河啊,你进来。奶奶有好东西给你。”
李山河安抚好那二爷,跟着孟奶进了屋。
屋里檀香袅袅,孟爷正戴着老花镜,在一盏台灯下研究着什么。
孟奶走到那个紫檀木的大箱子前,那箱子是当年她出嫁时的嫁妆,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扔。她颤颤巍巍地打开箱底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黄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这东西,本来是当年宫里流出来的。那时候乱,我额娘怕被抢了,就缝在棉袄里带了出来。这么多年,我也没敢拿出来示人。”孟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几本线装的古籍,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十分完好。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个字——《御膳房实录》和《太医院养生方》。
李山河的眼睛瞬间直了。这哪里是几本书,这分明是一座金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