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什刹海的时候，赖皮陈那帮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李山河领着彪子重新踏进了这座大宅门，可当看清院子里的真容时，李山河那本来挺好的心情，瞬间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昨儿个晚上光线暗，没看真切。这一亮堂起来，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好端端的倒座房，窗户棂子被拆了个精光，糊上了那种最廉价的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直响。
原本铺着青砖的地面，被赖皮陈让人用水泥给抹平了，上面还用红油漆画着什么入库通道、出库通道。
更可气的是那垂花门后面，本来应该是个雅致的小花园，现在竟然被红砖垒出了两排猪圈！那股子猪粪味儿混合着烂菜叶子的发酵味，直冲脑门子。
“这他妈的败家玩意儿！”
李山河气得一脚踢碎了脚边的一个水泥墩子，
“好好的一座贝勒府，让他给糟践成这样！这要是让孟爷看见，非得当场背过气去不可。”
彪子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二叔，这咋整？这味儿都腌入味了，就算是拿水冲，那也得冲个十天半个月的。要不俺去弄点炸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猪圈都给崩了？”
“崩个屁！那是文物，你这一炸药下去，这院子还要不要了？”
李山河瞪了彪子一眼，脑子里迅速转开了。这活儿光靠他们这几个人肯定不行，得找专业的。
“彪子，你在这守着，看着点门，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我去趟大学。”李山河说完，转身钻进了那辆伏尔加，一脚油门直奔京城建筑大学。
吴白莲的弟弟吴有全就在那读书，学的正是古建筑修缮。
这小子既然吃这碗饭，那学校里肯定有一帮懂行的老教授。
到了学校，李山河也没客气，直接找到了吴有全。
这小子正在画图纸呢，一听姐夫来了，还是开着小轿车来的，立马扔下笔就跑了出来。
当李山河把情况一说，还没等吴有全表态，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眼睛就亮了。
“你是说……那是什刹海旁边那座显兰格格的旧居？”
老教授激动得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那可是保存最完整的一座清末王府别院啊！我们之前申请去考察了好几次，都被那个什么贸易公司的人给轰出来了。你……你把它买下来了？”
“不仅买下来了，我还打算把它修旧如旧。”李山河财大气粗地拍了拍桌子，“钱不是问题，要人有人，要料有料。我就一个要求，快！必须在一周之内，把它给我收拾出个模样来！”
老教授一听这话，那简直比听见评职称还高兴。这年头搞古建的都是清水衙门，哪见过这么豪横的甲方？当下直接大手一挥，带着系里的几个年轻讲师和一大帮研究生，连课都不上了，抱着工具箱就上了李山河的车。
等这帮文化人到了现场，看到那被水泥封死的影壁和后院的猪圈，一个个痛心疾首，有的甚至捶胸顿足，骂那个赖皮陈是“文化的罪人”。
但骂归骂，干起活来那是真不含糊。
李山河也没闲着，他通过关系从附近的劳务市场雇来了五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民工。在这帮教授的指挥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除开始了。
彪子那是主力军。他抡着一把十八磅的大铁锤，专门负责拆那些赖皮陈私搭乱建的水泥台子和猪圈。
“给老子开！”彪子一声怒吼，那一身腱子肉鼓得要把军大衣撑破。铁锤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猪圈的红砖墙上，“哗啦”一声，半面墙直接倒塌。那叫一个解气！
“轻点！轻点！哎哟我的祖宗哎！”旁边的老教授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彪子这一锤子下去把地下的老地砖给震裂了，“那是力气活，得用巧劲！别伤了原本的基石！”
彪子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行，那俺收着点劲儿。”
除了这帮大老爷们，家里的女眷也没闲着。田玉兰带着吴白莲和萨娜她们，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拿着扫帚、抹布，负责清理那些窗棂上的灰尘和地上的碎渣。张宝宝更是像个小蜜蜂一样，端着茶水跑前跑后，给大伙送水送饭。
李山河站在回廊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那股子郁闷总算是散了不少。他专门安排了一辆卡车，一车接一车地往外拉垃圾。那些沾着猪粪的砖头、烂木头，全都被拉到了郊外的垃圾场。
同时，另一辆卡车正源源不断地往里运东西。上好的桐油、大块的青砖、从琉璃厂淘换来的老式家具，还有几棵从苗圃挖来的成年海棠树。
“姐夫，这钱花得也太狠了吧？”吴有全看着李山河从包里掏出一沓沓大团结给工头结账，心疼得直咋舌，“就这一天，赶上我爹一辈子的工资了。”
“有全啊，记住了。”李山河给吴有全递了一根烟，看着那渐渐露出本来面目的庭院，“钱这东西，花出去了才叫钱，揣在兜里那就是纸。这院子，那是咱家的脸面，也是孟爷孟奶的念想。只要能让老两口高兴，别说这点钱，就是把这院子拿金子铺一遍，我也乐意。”
经过三天三夜的突击清理，那个充满猪粪味的大杂院终于不见了。
原本被水泥覆盖的地面被一点点凿开，露出了下面那铺得整整齐齐的金砖。虽然有些磨损，但用水一冲，依然透着股子温润的光泽。那倒塌的回廊被重新架了起来，断掉的柱子换上了新料，刷上了第一遍底漆。
那两排猪圈更是连根拔起，地皮都被翻了三尺，换上了新土，栽上了那几棵海棠树。虽然叶子有些发黄，但那枝干虬结，瞬间就让这院子有了几分雅致的古意。
彪子累得瘫坐在台阶上，浑身都是泥点子，但他看着那被擦拭一新的影壁，傻呵呵地乐了：“二叔，你别说，这破院子收拾干净了，看着是比俺家那土坯房强点。这大鸟（凤凰）雕得，跟活的似的。”
李山河走过去，踢了踢彪子的靴子：“那是百鸟朝凤。行了，赶紧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明天，咱们该接正主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