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皮陈被李山河掐着脖子顶在石狮子上,那张满是麻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就像只被捏住了七寸的癞蛤蟆。
但他毕竟是在四九城地面上混出了名堂的主,那股子滚刀肉的劲头还在。
他双手死死抠着李山河如同铁钳般的手腕,从喉咙眼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威胁:“小子……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你全家都别想出这四九城!”
“哦?”李山河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让赖皮陈能喘上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来你背后还有大佛啊?说出来听听,看看能不能吓死我。”
赖皮陈贪婪地大口吸着气,眼神阴毒地盯着李山河:“刚子局长是我把兄弟!还有那西城分局的赵队,那是我亲连襟!你动了枪,就是天大的案子!识相的,赶紧跪下磕头,把你那辆红旗车留下当赔罪,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那帮拿着棍棒的打手一听这话,原本被彪子震慑住的气焰又稍微冒了点头。在这皇城根下,有关系那就是有了一切,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道理谁都懂。
李山河听完,不仅没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松开手,任由赖皮陈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的内兜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随手丢在赖皮陈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
“看看。”李山河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看清楚了,再想想要不要给你那把兄弟打电话。”
赖皮陈哆哆嗦嗦地拿起那个红本子。封皮上那图案再夕阳下晃得人眼晕,下面那行烫金的小字更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特别行动处”。
他虽然是个混子,但这种特殊部门的证件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门清。那是有着先斩后奏特权的狠角色,是国家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或者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的刀。跟这种人比背景?那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赖皮陈的手开始发抖,那个平日里被他拿出来吓唬人的红本子,此刻却像块烫手的火炭。他抬起头,再看李山河时,眼里的凶光已经彻底变成了恐惧。这哪是什么外地来的愣头青,这是过江的猛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爷……这位爷……”赖皮陈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双手捧着那个证件,毕恭毕敬地递还给李山河,“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佛。这事儿……这事儿咱能不能私了?”
李山河接过证件,揣回兜里,那股子刚才还要杀人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商人的精明模样。他弯下腰,拍了拍赖皮陈那张沾满尘土的胖脸。
“私了?行啊。”李山河从彪子手里接过那个黑皮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扎眼的大团结,“我这人讲道理。这院子我要了,但我也不白拿你的。这里是一万块,足够你在别的地方再买三套这样的院子。”
赖皮陈看着那满满一包的钱,眼睛直了。
一万块!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
可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这院子不仅是他的窝,更是他在这片地界立威的门面。
要是就这么被人赶走了,以后他在什刹海还怎么混?
“爷,这钱是不少,可这院子……那是我的命根子啊。”赖皮陈苦着脸,试图再争取一下,“我在这一带做买卖,全靠这院子撑场面……”
“撑场面?”李山河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在赖皮陈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是倒腾紧俏货的。不过你那些路子,顶多也就是弄点残次品或者没人要的积压货。看看这个。”
赖皮陈接过信纸,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那上面列着一长串的货物清单:日本原装进口的18寸大彩电、双开门的大冰箱、全自动洗衣机,甚至还有目前国内根本见不到的雅马哈摩托车!
“这……这是……”赖皮陈的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这些东西,那是真正的硬通货!只要能拿到货,转手就能翻倍,而且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这是我在南边的货单。”李山河点了一根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赖皮陈,“只要你今天点头,把这院子给我腾出来。除了那一万块钱,我再给你这张单子上两成的提货额度。这买卖,做不做?”
这就是李山河的手段。大棒加胡萝卜,先把人打服,再用利益捆绑。他深知这些混子的德行,跟他们讲仁义道德那是对牛弹琴,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像狗一样听话。
赖皮陈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那一万块已经是天价,再加上这批紧俏货的额度……这哪是赶他走啊,这是给他送了一座金山啊!有了这批货,别说这一个破院子,就是十个他也能买回来!至于面子?在真金白银面前,面子算个屁!
“爷!您就是我亲爷爷!”赖皮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那张胖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之前的恐惧和怨恨早就不翼而飞,“这院子归您了!马上!我现在就让人搬!连夜搬!要是明天早上这院子里还剩下一根鸡毛,您就把我这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彪子。”李山河没理会赖皮陈的谄媚,转头冲着正在旁边活动手腕的彪子努了努嘴,“看着点。天亮之前,这院子必须给我腾空。要是少了一块砖,或者被他们顺走了一个老物件,你就把这胖子给我填到什刹海里喂鱼。”
“好嘞二叔!”彪子咧嘴一笑,把手指捏得咔咔响,眼神不善地盯着赖皮陈,“胖子,听见没?赶紧让你那帮猴崽子动起来。要是慢了一步,俺这拳头可不长眼。”
赖皮陈吓得一激灵,转身就冲着那帮还愣在原地的手下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李爷的话吗?搬!都给我搬!轻点拿!谁要是碰坏了这里的花花草草,老子剥了他的皮!”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大门口,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赖皮陈那帮手下把那些装着走私电器的箱子往卡车上扔,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李山河站在红旗车旁,看着这一切,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秋意的凉气。这世道,虽说有时候拳头硬是道理,但更多时候,钱和权才是真正能砸死人的大杀器。
“二叔,那一万块加上那批货,是不是给多了?”彪子看着赖皮陈那欢天喜地的背影,有些不爽地嘟囔,“就这帮孙子,俺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废了,直接抢过来不就完了?”
“彪子,这你就不懂了。”李山河拍了拍红旗车的引擎盖,看着那逐渐空出来的朱红大门,“这院子是给奶奶住的,得干净。要是动了刀见了血,那就不吉利了。再说了,这赖皮陈留着还有用。他在京城地面上熟,以后咱们有些不方便出面的小事,正好让他去跑腿。这叫养狗,懂吗?”
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亏,但他对李山河的话向来是无条件服从。
随着最后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轰鸣着驶离,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王府别院,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月光洒在那两尊汉白玉石狮子上,仿佛是在为这场兵不血刃的夺回战无声喝彩。李山河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被猪拱了的白菜地,重新变回那个富丽堂皇的王府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