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躺在地上,见下面没了动静,翻了两个身,肥肉一颤一颤的,像条搁浅的肥鱼。
他动作迟缓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凑到李枫身边,压低嗓门道。
“大哥,我琢磨了一下,咱们现在的位置可真好,下面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中。”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朝下方营地比划了一圈。
“你看,仙王殿占了正中,归云宗和碧霄阁在两翼,天渊门在南侧,这几家现在表面客客气气,实际上都在暗中较劲。”
他嘿嘿一笑,绿豆眼里满是精光。
“等正式开矿的时候,这几家必然要争个头破血流,到时候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趁乱摸进矿道里,能捞多少捞多少。”
“只要咱们动作够快,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跑没影了。”
胖子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路线图。
李枫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那棵老树上,双手环抱,目光淡淡地落在胖子身上。
等胖子说完,他才开口。
可说出的话却让胖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会安全无虞?”
胖子嘴角抽了一下。
李枫继续道:“浑水摸鱼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们是安全的?”
胖子的手指停在了地面上,画到一半的路线图没了下文。
“还是说——”
李枫的目光微微眯起,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剖开了胖子身上那层的伪装。
“你准备了什么后手?亦或是,你还有什么人在外面接应你?”
空气安静了。
山风从断崖边掠过,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胖子又趴下了,一动不动。
他那张堆满肥肉的圆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还有一丝被人扒光了底裤的窘迫。
他抬起头,看着李枫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有些心惊。
这人的心思太敏锐了。
敏锐到让人发毛。
自己从出现到现在,虽然每一步都在演。
可他自认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连归云镇那些老狐狸都没看出破绽。
可这个男人,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的底子翻了个干净。
胖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里飞速转动。
继续装行不行?
可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不行!
这人的眼睛跟透视似的,他装不下去了。
翻脸?
那更不行!
刚才那一刀劈开三阶妖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跟这种人翻脸,等于自杀。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胖子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副惫懒油滑的姿态收敛了大半。
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大哥,你这眼睛,是开了天眼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自己那张肥脸上抹了一把。
“行,我摊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之前那把杀猪刀。
而是一块玉牌。
玉牌通体墨绿,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钱”字,背面则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山川纹路。
灵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叫钱多多不假,但我不是什么杀猪匠。”
胖子把玉牌放在地上,正面朝上。
“我是钱家的人,钱家是中境南边的七大世家之一,我是钱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圆滚滚的脸。
“这副尊容,是我故意吃胖的,为的就是让人看不出我的底细。”
孙二娘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
说实话,要不是亲耳听到,打死她都不信。
这个满身油渍。张口闭口“小爷”的胖子,竟然是世家嫡系。
胖子见两人的表情,苦笑更深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事是真的。”
他把玉牌收回怀里,语气沉了下来。
“钱家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南边的资源被几个大宗门瓜分殆尽,我们这种世家,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族中长辈商量了很久,最后把赌注押在了棠云峰。”
他抬起头,目光朝下方的矿脉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来,不是我一个人,族中派了三十多号人,分散在棠云峰外围各处。”
“他们的任务是在外面制造动静,吸引那些巡逻队的注意力。”
“而我——”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的任务是趁乱钻进矿道里面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在说。
“能拿多少灵晶拿多少,因为这是全族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从贴身的内衬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了一卷东西。
那是几张薄如蝉翼的兽皮。
兽皮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线条,符号和文字。
矿脉走向,岔路分布,灵晶富集区域,甚至连哪些地方有阵法封锁,哪些地方是天然盲区,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矿脉地图。
而且不止一张。
一共四张。
分别对应棠云峰下方的四条隐脉。
李枫的目光落在那几张兽皮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但眼底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
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
有了这几张地图,进入矿脉就不再是盲人摸象。
哪里有灵晶,哪里有危险,哪里能安全撤离,全都一目了然。
“这地图哪来的?”李枫问。
胖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
“族中一位长辈,年轻时曾在归云宗做过杂役,他在宗门底层混了三十年,现在在一位长老峰中做事,临走的时候偷偷临摹了一份矿脉勘探图的残本。”
“后来族中又花了二十年时间,派人一点一点地补全,验证。”
“这四张图,是钱家两代人的心血。”
胖子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贴身藏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枫和孙二娘。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和谄媚。
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
“大哥,我全都告诉你了,一样没藏。”
他咽了口唾沫。
“我就赌你是个讲义气的人。”
说完,他就不吭声了。
两只肥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