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宗内门天才，二十三岁大宗师圆满，何清源亲传弟子。
偏偏还有个毛病，睚眦必报。
今天他孙铁山要是不帮忙，赵珩记仇，回头在何清源面前给孙家上点眼药，那才叫真正的得不偿失。
反过来，帮了这个忙，既讨好了赵珩，又间接巴结了何清源，一举两得。
至于那两个散修？
一死百了。
死人不会找他报仇。
孙铁山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赵珩看着孙铁山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冷意。
刚才还“送死是送死，照拂是照拂”，一脸事不关己。
现在听到师尊的名头，立刻就变了副嘴脸。
趋炎附势。
唯利是图。
跟他死去的父亲生前评价的一模一样。
……
赵珩没有戳破。
他现在需要孙家之人的帮衬。
赵家发生那么大事，他不信周孙二家无半分察觉。
这两人指不定就是目击者。
覆灭赵家的仇人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落脚——这些东西，他都需要。
至于孙铁山打的什么主意，那是以后的事。
“有劳孙伯父。”
赵珩起身行礼，把后辈姿态做的足足的。
一副有事相求的样子。
孙铁山见状，满意极了。
立刻吩咐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府中养的画师便赶到了正厅。
孙铁山亲自描述。
男人，三十岁上下，身形修长，常年一袭玄色袍子，负手而立，面容冷淡，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
女人，二十出头，黑衣，腰间挂着一条暗红色长鞭，容貌极为出众，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锐气。
画师笔走龙蛇。
两幅画像很快成型。
墨迹未干，便被呈到了赵珩面前。
赵珩低下头。
一男一女。
他把两张画像看了很久。
目光在那个玄袍男人的面容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这就是杀他父亲和兄长的人？
他捏紧拳头。
等找到对方，他一定会让此人生不如死。
……
赵珩将画像折好，收入怀中。
来这边的目的达成后，赵珩抬头看着孙铁山。
“多谢孙伯父。”
说完，便转身走了。
走得十分潇洒。
没说他师尊在什么地方。
也没说后续。
就这么走了！
孙铁山虽然有些不满。
孙铁山只能目送他离开。
等人消失后，他搓了搓手，长出一口气。
不管后续如何。
今天这个忙，他算是帮了赵珩。
这小子日后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他正盘算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孙兄，你糊涂啊！”
孙铁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转过身。
周怀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正厅侧门，半边身子倚在门框上，月白色锦袍一尘不染。
“周兄？”孙铁山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珩进门的时候就到了。”周怀远迈步走进厅堂，目光扫过桌上那盏碎了的茶盏和刚收走的画笔砚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归云宗确实不好招惹，但孙兄，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两个煞星，同样不好招惹。”
周怀远走到桌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把那二人的画像提供给了赵珩，等于告诉赵珩，你孙铁山在那天看了全程，而且记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孙铁山。
“赵珩拿着画像去找人，那两位煞星会怎么想？他们会查这画像从哪来的，查来查去，最终查到谁头上？”
孙铁山的表情微微一滞。
但只是一瞬。
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周兄多虑了。”孙铁山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很。
“何清源都来了，炼神巅峰的何清源。”
“那两个散修再邪门，也就是个灵境的修为。”
“你我之前探过的，那女人骨龄二十出头，男人也不过三十上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就算他们打娘胎里开始修行，这个年纪撑破天也就是灵境巅峰。”
“和炼神巅峰之间隔了多少？那是天堑。”
“何清源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等何清源出了手，那二人就是两具尸体。死人还能找我的麻烦？”
孙铁山说完，端起新沏的茶盏抿了一口，神态自若。
周怀远沉默了。
他看着孙铁山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不通。
这个人满脑子都是归云宗的名额和隐脉的利益，已经被眼前的好处迷了眼。
可他忘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赵鸿渊灵境中期，被人一刀穿心。
赵家老祖灵境中期，被打得自裁身亡。
那个玄袍男人从头到尾只抬了一下手。
这种人，真的只是灵境？
周怀远不敢赌。
他已经赌不起了。
“孙兄。”周怀远把茶盏放下，站起身。
孙铁山抬头看他。
“好自为之吧。”
周怀远说完这四个字，转身便走。
步子不快。
但极为决绝。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步。
没有回头。
“我周家从今日起撤离归云镇，族中产业已经在交接了，最迟三日内，便能尽数撤完，孙兄还是好好想想后路吧。”
孙铁山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走？”
周怀远没有回答。
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里。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盏孤灯。
烛火晃了两下。
孙铁山靠在椅子上，望着周怀远离开的方向，眉头皱了皱。
但也只是皱了皱。
周怀远这个人，向来谨慎过头。
动不动就“退一步海阔天空”，瞻前顾后的毛病改都改不掉。
他和周怀远本就不是一路人。
……
归云镇三大家族，赵家已经没了。
周家要是再跑，那整个归云镇的利益，岂不是全落到他孙家头上？
何清源出手灭了那两个散修，赵珩承他孙家的情，隐脉开采的份额也能往他这边倾斜。
到时候，归云镇就是他孙家说了算。
更何况——
孙铁山眯起了眼。
何清源要是满意的话，族中那几个资质不错的后辈，或许能拿到归云宗的入门名额。
这才是他们孙家的头等大事。
孙铁山把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尽。
放下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嘴角翘了起来。
走了好啊！
都走了，这归云镇便是他们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