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独眼大汉咬着牙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
“你们到底想怎样？”
李枫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看了独眼大汉一眼。
很随意，像是在看路边一棵不起眼的枯草。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孙二娘。
“他家厨子做饭好吃吗？赶了一天路了，有些饿了。”
孙二娘想了想，认真道：
“进去尝尝就知道了。”
李枫点了点头。
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
独眼大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余把灵纹长刀同时颤了一下。
台阶上，赵峥还在吐血。
府门后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众人一阵心慌。
赵家的核心人物，也该出来了吧！
……
赵府后院。
主屋大厅。
厅堂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幅归云镇及周边百里的地形舆图。
舆图边角压着四块镇纸，是用灵石原矿凿出来的，随便一块拿出去，都够普通散修修炼半年。
赵家的排场，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
……
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
这七个人，是赵家在归云镇真正说了算的角色。
上首正中端坐的，是赵家大管家，赵德全。
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花白，面相清瘦。
穿着一身暗灰色的细棉长袍，浆洗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右手边搁着一盏盖碗茶，他时不时地用指节轻叩茶盏的边沿。
“叮。”
一声轻响，厅里便安静一分。
这是赵德全的习惯。
不开口，先敲茶盏。
谁要是在他敲茶盏的时候还在说话，那就是不给面子。
在赵家，不给大管家面子，等同于不给二老爷面子。
赵德全左手边坐着的是二房老太爷，赵崇山。
赵家如今活着的辈分最高的人。
不算闭关的老祖。
赵崇山七十有余，须发皆白，手里捻着一串黑曜石佛珠。珠子在指间转得极慢，一颗接一颗，从不停歇。
他修为不算太高，宗师初期，但在赵家说话的分量却极重。
原因很简单。
赵峥和赵珩两兄弟，都是他的嫡孙。
老祖闭关前，亲口对赵崇山说过一句话。
“崇山，我闭关期间，家中之事你与德全商量着办，峥儿和珩儿，你也多上心。”
就凭这一句话，赵崇山在赵家的地位，比任何一个房头的当家都稳。
其余五人，分别是大房、三房、四房的代表，以及赵家在归云镇猎魔司的两个席位负责人。
大房的代表叫赵方明，四十来岁，脸上总挂着笑，是赵家对外经商的主事人。
灵草铺、器坊、符阁，三成份额都归他管。
三房的是个干瘦的中年妇人，赵三婶，名叫柳氏。
赵家在归云镇的情报网，一大半是她铺开的。
四房的是赵元武，人如其名，五大三粗，管着赵家的护卫和家丁。
台阶上那些拔刀的护卫，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猎魔司那两个席位的负责人，一个叫赵林，一个叫赵庭。
七个人，七把椅子。
把赵家在归云镇的根基，坐了个严严实实。
此刻，厅里的气氛不算轻松。
赵德全敲了一下茶盏。
“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隐脉的事，诸位应当都已经听说了。”赵德全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得极清楚。
“三天前，归云宗外门传出消息，镇北六十里处的枯骨岭下方，疑似发现了一处隐脉，灵石品质初步判断为中品，储量未知。”
他顿了顿，指了指舆图上一个用朱砂圈出来的位置。
“就在这里。”
厅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赵方明率先开口了。
“中品灵石隐脉？”他搓了搓手指，眼睛发亮，“这要是坐实了，归云镇可就要变天了。”
“变天？”柳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方明，你就只看到灵石？”
“你可想过，这消息从归云宗外门传出来，是有人故意放的？还是不小心走漏的？”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大得很。”
赵方明一愣，笑容收了收。
赵德全没表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崇山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
“三媳妇说得在理。”老太爷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
“归云宗对矿脉的管控，向来严得密不透风，这种消息能传到镇上来，本身就不正常。”
“要么是宗门有意放出来试探各家的反应。”
“要么就是宗门内部出了裂缝，有人想借各家的手搅浑水。”
他捻了一颗珠子。
“不管是哪种，对咱们赵家来说，都不算好事。”
赵元武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嘴。
“怎么就不是好事了？隐脉离咱们赵家的地盘最近，枯骨岭北麓那三个猎场都是咱家护卫在巡的，要抢先一步探脉，谁也没咱们方便。”
“方便？”柳氏又是一声冷哼。
“你方便，镇上另外两家也方便，周家和孙家的探子比你赵元武的眼睛尖多了，这消息传出来不到三天，周家已经往枯骨岭方向派了两队人，孙家更绝，直接往归云宗外门送了一份厚礼。”
“你猜那份礼里夹了什么？”
赵元武皱眉。“什么？”
“一封举荐信。”柳氏慢悠悠地说，“孙家嫡系的一个小辈，想拜入归云宗外门，这个时间节点送举荐信，你觉得他们在求什么？”
厅里又安静了。
赵方明接过话头，“孙家这是在拉关系，隐脉的开采权，最终拍板的是归云宗，谁跟宗门的关系硬，谁就能分到最大的一块饼。”
“咱们赵家的优势在哪？”他竖起一根手指。
“三少爷，赵珩在归云宗内门修行，师从何长老，何长老是归云宗矿脉司的副主事。”
“这条线，周家和孙家拍马都赶不上。”
说到赵珩，厅里的气氛明显松了几分。
赵崇山的佛珠都转快了半拍。
赵珩，是赵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存在。
十六岁入归云宗内门，二十岁晋升大宗师，如今不过二十三，已经是大宗师圆满之境，距灵境只差半步。
归云宗的何长老曾在公开场合说过，赵珩的天赋，是他执教三十年来见过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