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大肆宣扬我有后台，我要捞他，这相当于让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家。”
“我但凡敢动一下，伸手帮他一次，不光自己救不了他们，我的军旅生涯也会被毁，全家都会被牵连。”
“我在部队本就上升的快，因为嫉妒给我使绊子的人不少，多少人等着我犯错。”
“所以我没法救，也没法帮。”
“当事情闹大后，师长找到我，提点我。”
“我只能立刻停掉所有暗中的安排，不再有半步动作，除了冷眼旁观，我没有第二条路。”
周博川把当年的事一字一句说出，客厅静得只剩呼吸声。
坐在一旁的周父沉稳有力的站定立场：“你没错，当年那种情况，你要是不够决断，我们一大家都会被牵连，你没做错。”
“这就是老二的命，他自己犯错改造，本就该低调，是他自己犯蠢，断了自己的后路，怨不得别人。”
“他拿你军人的身份，拿全家的前途到处吹嘘，生怕上面抓不到你的把柄，那种时候明智保身，是唯一的选择。”
“总不能为了救他赔上全家！”
周母憋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释然：“娘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袖手旁观。”
“别管你二哥怎么想，你问心无愧就行。”
而此刻，江璃家外面，佝偻着背拿着断亲书过来的周二哥将屋内所有的对话全听进耳中。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涨到通红，得知事情的真相，瞳孔剧缩着，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这么多年，他恨错了，怪错了，也怨错了。
周二哥思绪回到了刚下放到农场的那几天，当时的待遇，轻省的活，到后面他到处吹嘘。
之后某一天，待遇突变，他们一家开始跟农场那些人一样，再没了任何的优待。
原来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巨大的羞愧、无地自容几乎要将他淹没。
周二哥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流下，不敢多待，慌乱的逃离了这里。
把话说开，周母又重拾了好心情，招呼着大家拆包裹。
在大家不留神的时候，江璃已经将那三大箱烤鸭给丢了出来。
各自的衣服先拆出来放房间里，然后才是年货，礼物。
“娘，今年这些烤鸭还分吗？带回来的一共有十五只。”
“然后还有这些旧衣服，旧棉袄。”
周母顿了下，看向江璃，一时间没说话。
江璃哪里不懂：“娘是想拿过去隔壁是不是？娘想拿就拿，我还计较这个啊？”
“再说了，隔壁于我就是陌生人，哪来那么大仇恨，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说实话，周二哥一家的下场，江璃也是唏嘘的。
四十出头的年纪，折腾的七老八十一样，一家的下场挺惨的。
她还不至于小气到还计较当年那些事，跌份！
周母：“娘就知道你好，那娘给那边送一只烤鸭过去，把这些旧衣服旧被子送过去。”
到底是自己儿子，看着儿子满头白发，周母哪能把这些东西送别人，都不管儿子一家死活。
所以，周母就拿着一只烤鸭，又拿上一床棉被，准备过去。
剩下的旧衣服，她打算分两次拿过去。
石头主动把东西拿起来：“奶，这些我来拿吧。”
周母看着石头。
石头嬉笑道：“当年的讨厌是真的，但是现在，事情早翻篇了。”
“而且，我们家已经站得这么高，还计较那点事，倒是显得我们格局小了，不值当。”
瞧着年少却通透的孙子，周母满是欣慰：“说得好，那你就和奶奶去看看你二伯他们。”
老宅那边院子大开着，没锁，周母直接走进去。
周母看着一屋子家徒四壁，清冷寒酸的样子，鼻子都酸了。
周二哥听到声音出来，看着周母手里一大只沉甸甸的烤鸭，还有石头手里那大几包的东西，脸色瞬间复杂起来。
难堪，酸涩，躲闪，还有动容。
屋里周二嫂抱着周二花的儿子，以及大花二花三花几人抱团取暖的坐在炕上。
看到门外周母的身影，全都看了过去。
周母也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这地步，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炕上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一个个瘦得脱了形，挤在一起取暖。
就这一眼，心疼，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周母把烤鸭放桌面，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伤他们自尊。
石头比较干脆，直接把七斤重的大棉被打开，披过去。
“这些都是家里的旧棉被，衣服，给你们过冬穿。”
“这烤鸭是京市带回来的特产，每个亲戚都有，二伯你们也尝尝。”
周母点头：“你们别多想，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家里要是有缺什么，跟我说。”
周二哥站在原地，喉咙像梗了刺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那大只肥美的烤鸭，还有三大麻袋的旧衣物两床棉被，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周母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她备在身上零零散散的钱全部放在桌面。
不多，但也不少，有四五十块的样子。
石头跟着转身离开。
寒风吹进来，屋里摆放着的东西就像一记无声的巴掌狠狠落在每个人心上。
而周二哥那浑浊麻木的眼睛里，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想到他听到的全部真相，以及自己以前做的所有事，周二哥呜咽的哭出声。
蹲在地上，像困兽般压抑绝望的哭泣。
“我错了……”
“这些年是我错了……”周二哥低声呢喃着。
周二嫂咬着自己拳头食指位置，眼泪早就憋了满脸。
“是我的错，是我心比天高，是我嫉妒，是我放不下那点攀比之心……”
“是我总要跟她比，事事都要争，什么都要比个高下，见不得她过得比我好。”
“是我心里不平衡，是我该死，硬生生把好好的家做散做没，害了孩子们。”
“全是因为我那该死的嫉妒心啊！”
“输了人生，还要赔上一家，还你们一起掉进地狱，我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