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星塔,这座矗立在斯特拉学院边缘的古老建筑,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中,虽然名义上是学院的设施,但在许多玩家眼中,它更像是一个可以自由“刷怪”的、具有一定随机性的“小型副本”。
进入塔内,玩家会遭遇各种被秘密研究的魔法生物、失控的构装体、乃至失败的实验产物“奇美拉”。
由于击败这些怪物给予的经验值尚可,且会随机掉落一些魔法材料或低阶装备,对于需要快速提升等级、又不想去危险野外区域的玩家来说,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其奖励并不算特别丰厚,加上塔内似乎总有神秘的“魔道学者”NPC在后台不断“补充”新的怪物,使得这里更像一个可持续的“经验农场”。
当然,后来也有部分专注“生活技能”或“剧情探索”的玩家,发现塔内某些书架上散落着一些记录独特魔法理论或古代知识的“研究手札”,这些书籍在玩家交易市场上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但绝大多数追求快节奏战斗和刺激PVP的玩家,依然对这里兴致缺缺。
有那时间翻阅枯燥的魔法书,不如去战场与其他玩家真刀真枪地对抗来得痛快。
白流雪,曾经就是那些“大多数玩家”之一。
他更喜欢高效直接的升级方式,然后投身于充满策略与操作的玩家对战之中。
尽管如此,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在第24星塔里,应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和陷阱。
此刻听到普蕾茵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全部消灭干净了”,他心中除了计划顺利的安心,竟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感。
那是一种对于“记忆”与“现实”产生偏差时的微妙不适应,仿佛某个熟悉的、可以作为参考坐标的“背景板”被悄然改变了。
“全都……清理干净了?”
白流雪环顾着空旷得有些过分的一楼大厅,再次确认。
“嗯。”普蕾茵点点头,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小得意,但语气依旧平静,“做得……还不错吧?
这里毕竟是一个如果不及时清理,积累的怪物和实验体失控,很可能对学院造成威胁的地方。
早点处理掉,总是对的。”
她去年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但当时实力不足以独自清理整座塔。
今年实力足够,又恰好在白流雪离校忙碌的间隙,她便悄悄行动,彻底扫荡了这里。
白流雪略一沉吟,便明白了普蕾茵的考量。
确实,第24星塔的隐患是存在的。
去年他自己还不够强大,无法独自处理;今年变强了,却又被各种更紧迫的事务缠身,无暇顾及。
没想到普蕾茵不声不响地,已经将隐患连根拔起。
也许……类似的情况不止这一处。
在他未能注意到的许多细节和潜在危机点,普蕾茵或许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并在他无暇分身的时刻,悄然处理妥当。
这份细心、果决与担当,让白流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干得好。”
他看向普蕾茵,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带着赞许与感激的微笑。
得到白流雪直接的肯定,普蕾茵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绷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明媚而开心的笑容,眼中光彩流转。
“既然提前清理了,那就更简单了。”
白流雪收敛笑意,将思绪拉回正题,“我记得地下室里,原本为了囚禁和束缚那些危险的奇美拉,安装有非常强大的“束缚”与“隔绝”型复合安全结界。虽然奇美拉都被清除了,但结界的核心法阵和能量线路,应该大部分都还完好保留着吧?”
“嗯,没必要特意清除它,我就保留了下来,只是切断了能量供应。”普蕾茵答道。
“很好。我们要利用这个现成的结界基础。”白流雪点头,“稍加修改和强化,用它来防止马流星转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魔力剧烈外泄,同时也能隔绝外部可能存在的、对黑暗魔力敏感的存在的感知与干扰。双重保险。”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快速而安静地下到第24星塔的最深处。
一个被厚重岩石与强化金属包裹的巨大地下室。
这里空气阴冷,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陈旧魔法药剂的气味,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束缚铁环和能量传导管的痕迹。
在地下室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由暗银色金属镶嵌勾勒、结构异常复杂的巨大魔法阵清晰可见。
尽管失去了能量供应,法阵线条依然流转着微弱的魔力残光,显示出其不凡的品级与完好的保存状态。
看到结界大部分结构完好无损,白流雪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省去了重新布置大型结界的大量时间和精力。
“普蕾茵,能帮忙激活并按照我们的需求,调整、强化这个结界吗?重点是“内部封锁”、“能量隔绝”和“灵魂稳固”。”白流雪请求道。
“嗯,交给我吧。”
普蕾茵点头,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冰凉的金属线条。
她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迅速蔓延至整个法阵的每一个角落,感知其结构、回路、能量节点。
加固和调整一个已经存在的高阶结界,对她而言并不算太困难。
她拥有扎实的七阶魔法理论与古代符文知识,加上觉醒“天使之翼”后对神圣能量与结界术的天然亲和力,很快便摸清了法阵的脉络。
她开始低声吟唱古老而优美的咒文,指尖亮起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在原有的暗银色法阵线条上,增添、修改、连接出新的金色纹路。
这些新的纹路与旧有法阵完美融合,为其注入了神圣、守护与净化的属性。
随着她的操作,整个地下室的魔力氛围开始改变。
阴冷的气息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稳固、令人心安的“圣域”感。
暗银色的法阵逐渐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金色光晕,那是普蕾茵独特“光辉”属性的体现。
仅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一个兼具强大封锁、隔绝、守护与灵魂稳定功能的复合结界,便在这地下室中央重构完成。
金色的光芒在法阵上缓缓流淌,如同有生命的脉搏。
“马流星,脱掉上衣,躺在法阵中央。”
白流雪指示道,同时自己走到法阵的一个特定节点位置站定,缓缓调整呼吸,将精神与体内的“自然真气”调整到最巅峰的凝聚状态。
马流星依言,利落地脱掉了斯特拉的校服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平静地走到法阵中央,仰面躺下,深紫色的眼眸望向布满斑驳水渍和魔法刻痕的天花板,神情平静,唯有微微加快的呼吸和胸膛起伏,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白流雪的目光扫过马流星裸露的上身,尤其是那轮廓分明的腹肌,不禁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腹肌……真棒啊。”
“哈哈,”马流星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放松的弧度,开了个小玩笑,“跟着你到处跑、处理各种麻烦事,锻炼的结果就是这样。”
“其实,跟着别人锻炼是最难的。”
白流雪也笑了笑,试图用轻松的话语缓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凝重。
然而,效果似乎不大。
马流星虽然面带微笑,但白流雪能清晰听到他胸膛下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一旁的普蕾茵更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法杖,指节微微发白,俏脸上表情僵硬,显然比两位当事人还要紧张。
“你们……太紧张了。”白流雪轻轻摇头,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解释道,“这个过程,可以比喻成“给小孩打针”。打针前,因为害怕和想象,会哭闹抗拒,觉得会很痛。但真正扎下去的时候,其实只有一瞬间极轻微的刺痛,甚至可能感觉不到,也不会出多少血,很快就结束了。关键在于“速度”、“精准”和“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分别与马流星和普蕾茵对视,沉声道:“开始了。”
“哎、哎呀!等一下,让我再做个心理准……”普蕾茵下意识地喊道。
“心理准备?不需要。”白流雪打断她,声音平静而笃定,“这种事情,越快结束越好。拖延只会放大恐惧和痛苦。相信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白流雪的身影仿佛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手中那柄早已灌注了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纯净“白芒”的魔法长剑,便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马流星左胸心脏的位置!
剑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马流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眉头下意识地蹙紧,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混合了惊愕与等待剧痛的表情……但随即,那表情凝固了,变成了茫然。
“?!?”
明明看到、也感知到那柄散发着危险白芒的长剑,确确实实地“穿过”了自己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冰冷的触感和体内异物的存在……但是,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喷涌的景象,完全没有发生!
就像白流雪说的,只有一种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的“存在感”。
然而,真正的“考验”与“痛苦”,现在才刚刚开始。
“呃!?”
咚!!!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鼓在马流星体内被狠狠擂响!
就在白流雪长剑刺入、以其精纯的“自然真气”为引,精准地“点爆”了马流星心脏深处那个高度凝聚、如同黑色太阳般的“黑魔力核心”的瞬间……
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情绪与侵蚀性的黑暗魔力,如同被炸开了堤坝的黑色洪流,从那个“核心”的爆裂点疯狂涌出,瞬间席卷了马流星的四肢百骸、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这股力量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同时也在本能地寻找新的“归宿”或“宣泄口”!
马流星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痛苦所取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深紫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弓起,仿佛有无数黑色的毒蛇在他体内啃噬、翻滚!
但他无法动弹。
因为就在黑魔力爆发的同一时刻,早已严阵以待的普蕾茵出手了!
“以光之名,缚锁此身,安宁魂灵……圣光枷锁·镇魂!”
普蕾茵清喝一声,将手中法杖重重顿地!
早已准备多时的神圣之力如同火山喷发,无数道由纯粹光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金色锁链,自法杖顶端迸发而出,瞬间缠绕上马流星剧烈颤抖的躯体!
这些锁链并非为了伤害,而是带着强大的“镇压”、“安抚”与“稳固”之力,强行压制住他身体的失控性痉挛,同时如同最温柔的双手,牢牢护住他即将被黑暗洪流冲垮的灵魂壁垒,隔绝掉大部分源于黑暗魔力暴走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痛苦冲击。
“泰诺林·安魂曲!”
紧接着,普蕾茵口中吐出一串古老、空灵、仿佛来自天际的独特咒文音节。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通用魔法咒语,而是她觉醒“天使之翼”后,自然而然知晓的、属于更高位阶的“神圣语”祷言。
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雪花,轻柔地飘落,精准地烙印在马流星剧烈起伏的胸膛、额头、以及四肢的关键节点上。
“呃……!”
在这些“圣光枷锁”与“安魂符文”的双重作用下,马流星脸上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
虽然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黑魔力在体内肆虐的痛苦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他的意识得以保持清明,灵魂没有被痛苦彻底淹没,有了集中精神、引导后续过程的余裕。
沙沙沙!!
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的黑色气息,开始从马流星全身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但甫一出现,便撞上了普蕾茵提前布置、此刻全力维持的“神圣结界”。
结界表面金光流转,将这些逸散的黑暗魔力牢牢阻挡在内,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外界,同时也在持续地、温和地净化、消磨着这些无主的黑暗能量。
白流雪保持着长剑刺入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情专注到极致。
他的“自然真气”透过剑身,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引导丝线”,深入马流星体内,如同最高明的导航员,小心翼翼地引导、分流着那狂暴的黑暗魔力洪流。
那些失去核心的黑魔力,就像失去了河床指引的狂暴河水,盲目地冲撞。
如果不加以引导,它们最终会彻底摧毁马流星的身体,或者寻找其他薄弱的灵魂节点爆发,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魔化。
“普蕾茵!”
白流雪低喝一声,示意关键步骤到来。
“我知道!”
普蕾茵回应,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神圣结界与安抚法术,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但她咬紧牙关,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按在了马流星的胸口,更加磅礴的神圣之力涌入,与那些烙印的符文共鸣。
她跪坐在法阵边缘,以一种近乎祈祷的姿态,低声、快速、持续地吟唱着复杂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那些烙印在马流星身上的金色符文开始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并且如同活物般,缓缓“沉入”他的皮肤之下,沿着血管与魔力的通路,向着他的心脏位置。
那个刚刚被“刺穿”、此刻被白流雪的真气与普蕾茵的神圣之力共同维持着最基本生命机能与形态的“伤口”,汇聚而去!
“呃啊!!”
这是一个比黑魔力爆发更加痛苦、仿佛灵魂被一点点撕裂又重组的过程!
马流星的表情再次因难以忍受的剧痛而扭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他感到那些在自己体内乱窜的黑暗魔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拘束”、“压缩”,然后沿着某种既定的、灼热的“通道”,向着心脏那个空洞涌去!
失去了心脏核心的黑魔力,它们该往哪里去?
去处,显而易见。
在白流雪真气的引导和普蕾茵神圣符文的“驱赶”下,这些黑暗魔力被迫在馬流星的全身完成了一次痛苦而暴烈的“循环”,冲刷、侵蚀着他每一个细胞,同时也被细胞中残存的光明亲和性与他自身强大的意志所“标记”和“抵抗”。
最终,所有被引导的黑暗魔力,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涌回了他的“心脏”。
那里,此刻并非空无一物。
在白流雪真气的维系下,一个微弱但纯净、由马流星自身意志与普蕾茵神圣之力共同“塑造”出的、全新的“光之魔力核心”雏形,正在艰难地、缓慢地凝聚、搏动。
“呃!!”
全身循环后、最终回归“心脏”的黑暗魔力,在触及那个新生“光之魔力核心”雏形的瞬间……
轰!!!
马流星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束缚他全身的“圣光枷锁”在这股内外交迸的恐怖能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最终“砰”地一声,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沙沙……
失去枷锁束缚的马流星,身体并未坠落,反而被一股纯净、柔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力量的白金色光芒缓缓托起,完全“漂浮”在了法阵中央的半空中!
光芒如同蚕茧,将他紧紧包裹,内部传来如同江河奔流、又似春蚕吐丝般的细微声响,那是黑暗魔力被强行转化、光之核心彻底成型、身体与灵魂进行最深层次重构时发出的“天籁”。
地下室中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迅速平息。
只剩下那团悬浮的、散发着温暖与希望气息的白金色光茧,在缓缓脉动、呼吸。
“哈啊……哈……成、成功了吗……?”
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气氛骤然缓解,普蕾茵脱力般坐倒在地,大口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黑眸却紧紧盯着空中的光茧,充满了期待与担忧。
白流雪缓缓抽回了依旧洁净如初、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长剑,归入鞘中。
他走到普蕾茵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汗湿的黑色长发,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暖的笑容。
“成功了。”他肯定地点头,声音中带着赞许,“马流星自己……完成了将黑魔力循环、转化、最终导入新核心的关键一步。虽然过程很痛苦……没想到,他的意志力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原作”游戏中,马流星是在心脏受到致命创伤、濒临昏迷、精神力并不处于巅峰的状态下,被动地接受普蕾茵的力量引导完成转化。
但这一次不同。
白流雪以近乎“无痛”的方式打破了黑魔力核心,最大程度保留了马流星的意识清醒与意志完整。
然后,由马流星“自己”,在极致的痛苦中,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主动配合、引导、完成了黑魔力在体内的最终循环与投向光明的“抉择”。
原本就高达99%理论成功率的仪式,因此达到了完美的100%!
黑魔力的转化率也高得惊人。
现在的马流星,其潜力……
白流雪仰头,望着空中那团光芒逐渐内敛、身影渐渐清晰的光茧,轻声说道:“恭喜你,马流星。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踏入了“八阶”门槛的大魔法师。而且,是最为纯净、潜力无限的“光之大魔法师”。”
嗡……
光芒彻底收敛。
马流星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双足轻轻触地,他依旧闭着眼睛,但周身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股曾经如影随形、难以完全遮掩的阴郁与黑暗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初升朝阳般温暖、纯净、却又深不可测的磅礴魔力波动。
他的皮肤仿佛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光,深紫色的头发在无风的地下室中微微飘动,发梢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是深紫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更加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与光的淡紫色,眼眸深处,一点纯粹的金芒若隐若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红点都没有的胸膛,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充满生机与力量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全新魔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流雪和普蕾茵,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干净而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满了新生的喜悦、对挚友的感激,以及……卸下沉重枷锁后的、真正的轻松与释然。
“感觉……焕然一新。”
马流星轻声说道,声音似乎也变得更加清越、温和。
完全摆脱了黑魔力的桎梏与诅咒,从此以后,可以作为一名真正的、行走在光明之中的“大魔法师”去生活、去探索、去守护……
这是白流雪自踏入这个埃特鲁世界以来,内心深处一直期盼、并为之努力的事情之一。
此刻亲眼见证其实现,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欣慰、成就、以及淡淡感伤的奇妙感觉。
仿佛一幅漫长画卷中,极为重要的一块拼图,终于被严丝合缝地放置到位。
“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白流雪在心中默念,将这份感慨压下。
目标在接近,但终点依旧遥远,甚至可能更加险峻。
情况在一步步推进。
白流雪确认了马流星的状态稳定,并由普蕾茵用温和的治疗魔法仔细检查、照顾后,他独自走到地下室一角,从怀中取出了魔法师协会秘书给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悬浮在断头台高原上空的奇异球形结界,以及其中那些破碎的、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铠甲碎片……无疑是黑魔王曾使用的“阿特拉克斯的魔甲”。
为什么在黑魔王与灰莲同归于尽后,会出现与“始祖魔导师”相关的痕迹?
那结界,那纹路……黑魔王最后究竟“留下”了什么?
他想传达什么?或者,那本身就是某种“陷阱”或“考验”?
任何事情,都必须亲自去确认,才能得到答案,依靠照片和二手情报,永远无法触及核心。
但是,目前……仍然“不可能”直接前往。
“我知道他会“在”那里……灰空十月,此刻一定正在那附近“等待”着。”
白流雪眼神微冷,他想起了之前与灰空十月那个模糊而危险的“约定”。
下次两人“见面”时,白流雪“一定会”从那个“地方”退让。
与“十二神月”这个层级的存在定下的约定,其“重量”与“约束力”,绝非人类之间那些可以钻空子或强行违背的粗糙“魔法契约”或“誓言书”可比。
那是涉及更深层“因果”、“命运”或“概念”的羁绊。
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尝试“违背”与灰空十月的约定,那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反噬。
“但是……”
白流雪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白色的结界纹路,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并非说……完全没有“方法”。
………………
断头台高原上空,奇异白色结界之外。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灰色身影,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悬浮在距离白色结界约百米之外的虚空中。
他那由灰色雾气构成的“目光”,长久地、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结界表面那些不断流转变幻的、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魔法纹路。
即便是执掌空间和部分时间权能、见识过无数世界与可能性的“灰空十月”,也无法轻易“解开”创造他的“始祖魔导师”亲手布置的魔法。
其原理、结构、能量运作方式,完全超出了常规魔法体系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世界规则”本身的“定义”与“运用”。
“这里有一个“问题”……”灰空十月在心中冷静地分析,“就是当“白流雪”拿到它的时候。”
幸好,情况尚未发展到那一步,灰空十月手中,还有未打出的“牌”。
“白流雪……即便你想来“这儿”,在履行“约定”之前,你也“不可能”做到。”
他无声低语。
与白流雪的约定,其“约束”是双向的,但此刻对灰空十月更为有利。
只要他停留在结界附近,白流雪就无法靠近,否则便会触发“见面”的条件,被迫退让。
这个约定,只要“使用”得当,理论上可以被“多次”利用。
就像现在这样,宝藏近在咫尺,灰空十月“守”在这里,白流雪就无法靠近获取。
将来,也可以在其他关键时刻,利用类似的方式牵制、阻碍白流雪的行动。
即使白流雪为了尽快“履行”约定而主动找上门来,对灰空十月而言也并无损失。
他可以视情况选择“见面”迫使白流雪退让,或暂时离开避免触发。
“在那之前……保持“现状”。”
灰空十月决定。
解读、破解始祖魔法师这个结界所需的时间,对他而言是“充足”的。
他有耐心,也有足够的手段去尝试。
“绝不能……把“始祖的碎片”交给白流雪。”
这是他核心的执念之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结界内部那些隐约可见的铠甲碎片,尤其是其中几块似乎蕴含着不同寻常波动的部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解析结界结构时,身旁不远处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灰空十月似乎早有预料,缓缓转过头。
“你还……“在”这里吗?灰空十月。”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高傲、又隐含着一丝不满的年轻女声,从空间裂缝中传来。
“是“千红秋九月”吧。”
灰空十月平静地回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呼……
空间裂缝扩大,一个身影从中优雅地“踏”出。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般的鲜艳橙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俏皮与不羁。
身上穿着一套款式极其华丽复古的贵族女装,深红与金色交织的繁复蕾丝与绸缎,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宽大的裙摆仿佛盛开的血色玫瑰。
颈间、手腕、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镶嵌着硕大宝石、造型古拙而耀眼的饰品,在结界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她手中还握着一把巨大的、装饰着孔雀翎羽与金丝的折扇,轻轻摇曳,姿态高贵得仿佛从中世纪宫廷画卷中走出的女王。
若是古代那些崇尚骑士精神的贵族看到她,恐怕会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渴望亲吻她的裙角或鞋尖以示效忠。
“呼……”
千红秋九月用扇子半掩着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橙色眼眸斜睨着灰空十月,“听“天青海五月”那家伙说了……难道,那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仿佛被宠坏了的公主般的骄纵感。
“是真的。”
灰空十月言简意赅。
“不可能!”千红秋九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恼怒,“我就是因为不想和那种“人类小鬼”混在一起,觉得掉价,才来找你“合作”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最终还是得去“帮”他?!”
“你这样做……是在“帮”我。”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该死!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千红秋九月气得用扇子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情绪而微微躁动,泛起无形的涟漪。
那是属于“风”的权能,在无意识地呼应着她的心情。
千红秋九月,十二神月之一,其象征属性是“风”。
并非柔和的微风,而是能够切割金石、撕裂天空、自由不羁、无孔不入的“锐利之风”。
她天性热爱自由、奢华、被赞美与瞩目,像风一样随心所欲地在大陆各处旅行、享受生活。
直到不久前,灰空十月主动找上了她,半是邀请、半是隐含威胁地,要求她“协助”他的计划。
那时,白流雪的名声已经在特定圈子里传开,千红秋九月也知晓了这位少年与多位神月产生交集、甚至与灰空十月隐隐“对立”的情况。
她本能地不喜欢那个“人类小鬼”,觉得掺和进去既麻烦又“有失身份”,于是顺水推舟,决定与看起来更“强大”、计划更“宏大”的灰空十月暂时联手。
反正如果注定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那不如和更“伟大”、更“高贵”的存在站在一起,不是吗?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是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灰空十月让她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乱七八糟”,完全不符合她“高贵神月”的身份和美学!
而现在,居然要她去主动接近、甚至“帮助”那个她看不上眼的人类少年?!
然而,灰空十月却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皆是计划一部分”的模样,这种表情也让千红秋九月看得极为不爽。
“我去找白流雪,给他降下“庇护”……假装帮助他……”
千红秋九月压下怒火,用扇子抵着下巴,橙色眼眸中满是不情愿和怀疑,“我们的世界……“真的”会到来吗?你承诺的那些……”
“是的。”
灰空十月肯定地回答,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始祖魔法师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诸多“限制”。
尤其是禁止我们过度干涉人类世界、建立自身国度与信仰的限制,将会彻底消失。
你可以建立完全属于你自己的、辉煌奢华的王国。
世界上将会有以我们十二神月之名命名的十二个国度,所有人类都会发自内心地赞美、崇拜、供奉我们。
你将拥有无数最英俊的侍从、最华丽的宫殿、最盛大的庆典……以及,符合你心意的、尊贵的“伴侣”。”
千红秋九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上扬。
对于极度热爱被人赞美、渴望成为目光焦点、享受奢华与尊荣的千红秋九月来说,始祖魔法师施加的那个“禁止建立地上神国、避免过度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限制,简直就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无形枷锁,是“致命”的折磨。
灰空十月描绘的这幅“地上神国”、“万民朝拜”、“随心所欲”的未来图景,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她的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飞,想象着自己国度中那座用纯金和宝石打造的宏伟宫殿,想象着那些身穿华服、容貌俊美、对她毕恭毕敬的侍从和骑士,想象着盛大的舞会上自己是唯一的中心,想象着或许能找到一位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强大而英俊的“王夫”……
千红秋九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混合着向往与幸福的、略显梦幻的表情。
“好、好吧……”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但仍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矜持,“那么,就相信你的话,真的去“试试看”?你……不会反悔吧?”
“当然。”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稳,“记住,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派你去的。编一个合理的故事,获取他的信任。白流雪……是个容易被“情感”和“羁绊”打动的人,在这方面,他有着明显的“弱点”。利用好这一点。”
“当然!”
千红秋九月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有趣的游戏,之前的抗拒消散了大半。
对于擅长交际、喜爱戏剧性场面的她来说,编造故事、扮演角色、获取他人好感,正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那么,我去了!”
她有些兴奋地收起折扇,对着灰空十月挥了挥,然后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淡淡橙红色光晕的微风,向着灰色空间的另一端倏然消失,速度之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千红秋九月彻底离开后,灰空十月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那巨大的白色结界。
他缓缓抬起那只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手,再次轻轻按在结界那无形却坚韧的壁障之上。
只要……拿到这里面封存的东西。
无论白流雪将来怎么“想”,有什么“计划”,获得了多少神月的“祝福”……
最终,一切都将按照他灰空十月的“意愿”与“设计”进行。
始祖的碎片,必须归于“正确”之手,而那个“正确”的人,绝不是白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