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距离冰白山脉、断头台高原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数百公里之外,一片人迹罕至的古老森林深处。
咔嚓……咔嚓……
细微而规律的、如同锈蚀金属被强行弯曲摩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森林午后的宁静。
原本正在悠闲啃食青草的几只林鹿猛地竖起耳朵,惊惶地抬起头;枝头啁啾的鸟儿瞬间噤声,扑棱棱地成群飞向高空,在树冠上投下凌乱的阴影。
草丛间窸窣穿梭的小动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仅数秒,这片生机勃勃的森林一角,便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紧绷状态,唯有那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不祥的丧钟,固执地回荡在林木之间。
片刻之后,一处茂密的、挂满藤蔓的灌木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东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具……残破到极致的盔甲。或者说,是盔甲的“残骸”。
它通体呈现一种黯淡无光的深黑色,原本应威严狰狞的甲胄表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数寸的恐怖裂痕与融化的痕迹。
下半身自膝盖以上,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已经彻底“融化”变形,与地面接触的部分粘连着焦黑的泥土和草根,拖拽出恶心的痕迹。
右臂自肩胛处齐根而断,断口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到内部扭曲的金属结构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不明残留物。
它仅靠唯一完好的左手,五指深深抠入地面,配合着腰部残存结构极其微弱的扭动,以一种缓慢、怪异、充满痛苦意味的节奏,在森林松软的地面上“爬行”。
“呃……呃……”
从盔甲头盔眼部的缝隙中,偶尔泄露出几声极其微弱、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嘶哑气音,分不清是呻吟,还是无意识的喘息。
它的“身份”,并非这具盔甲。
他的名字是布莱金顿。
别名“黑魔王的右手”。
黑魔王麾下最顶尖的战略家、军事统帅,亦是野心勃勃、暗中觊觎着那黑暗王座的存在!
同时,他也是黑魔王以自身意识碎片与禁忌炼金术“创造”出的特殊分身,某种意义上的“儿子”。
此刻,恐怕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位曾令大陆无数强者闻风丧胆、被称为世界最强者“影刃”的存在,竟会沦落到如此凄惨、丑陋、如同废铁般在泥泞中蠕动的境地。
“必须……恢复……恢复……才行……”
盔甲内部,一个微弱但极端执拗的意志在嘶吼。
布莱金顿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紧,五指深深陷入泥土,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即使指尖传来的只有潮湿与冰冷,他也丝毫没有放松。
愤怒的火焰,混杂着巨大的困惑与挫败,在他那并非完全血肉的灵魂中疯狂燃烧。
黑魔王在最后时刻施展的、那湮灭一切的“自爆”魔法,其威力与境界,完全超出了布莱金顿的理解范畴。
他自认对黑魔法的理解已达到巅峰,深知人类的成长存在“极限”。
那种规模、那种性质、仿佛直接引动了世界本源法则的恐怖魔法,绝非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黑魔法师能够触及,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然而,黑魔王,那个早已背弃了正统魔法师道路、堕入黑暗深渊的男人却在他生命的终末,展示了超越古往今来任何一位传奇大法师的、堪称“神迹”的魔法伟力!
那魔法……究竟是什么?!
“该死……!”
布莱金顿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当然知道黑魔王很强,强到令人绝望。
但正因如此,他才精心策划了这场背叛。
他联合了四位同样达到“九阶风险”的教派元老,掌控了“阿特拉克斯魔甲”,自认已将胜算提升到了理论上的“百分之百”。
达到“九阶”这个公认的凡俗顶点后,强者之间的胜负,往往取决于临场发挥、特殊技巧、神器装备、乃至一丝运气。
一个新晋九阶,凭借某些独特手段战胜老牌九阶,并非不可能。
黑魔王固然拥有超越常理的技巧、神器,以及那诡异的、能同时运用光暗魔力的天赋,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阿特拉克斯魔甲”的压制下,布莱金顿坚信自己能够获胜。
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分身”,就永远无法真正战胜“本体”?
这种源自“根源”的压制,是如此绝对,如此令人绝望。
尽管最终“幸存”下来的是自己,但布莱金顿心中充斥的,只有彻底的“失败感”。
没有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重整旗鼓的斗志,只有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麻木与自我厌弃。
“找到了。”
一个平静、淡漠、仿佛不蕴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某种穿透灵魂冰冷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布莱金顿“面前”响起。
不,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残存意识中“响起”的宣告。
“啊……”
布莱金顿头盔眼部缝隙中,那两点原本就黯淡无比、象征灵魂之火的幽光,骤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如同燃尽的烛火般,“熄灭”了。
虽然他没有真正的眼球,但这“光芒熄灭”的动作,清晰地表达出了“闭上眼睛”、“放弃挣扎”的意味。
“完了……”他残存的意识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咔嚓。
靴底轻轻踩在落叶上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面容被流动的灰色雾气笼罩、身形模糊的男人,如同从背景中“浮现”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布莱金顿残骸的前方。
他俯视着地上这团扭曲的金属,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嘲讽,甚至没有“看待生命”的情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损坏的、失去价值的“工具”。
听到灰空十月接近的、象征着终结的步伐声,布莱金顿残存的意识中,反而浮现出一抹极端扭曲、充满自嘲的“笑意”。
虽然他已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伪装忠诚,潜伏在黑魔王身边,伺机而动,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取那至高的王座,向那个创造自己却又忽视自己的“父亲”证明一切。
黑魔王……早就知道。
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阴谋,知道身边大多数强者暗藏的背叛之心。
但他依然“接纳”了他们,给予他们权力、资源,甚至某种程度上的“信任”。
那是一种源自“最强者”位置的、俯瞰众生般的绝对自信。
他自信无论何时,都能掌控一切,镇压所有叛逆。
布莱金顿曾对这种“自信”感到无比愤怒,视之为最大的侮辱与挑衅。
但现在,在亲身经历了那毁天灭地的终末光华后,他才明白,那不是“自信”,而是“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苍白得可笑。
“反正……注定要死。”
他麻木地想。
与其像现在这样,如同最卑贱的虫豸,拖着这副丑陋残破的躯壳在泥地里苟延残喘……还不如像黑魔王那样。
在施展出超越凡俗理解的、最“华丽”伟大的魔法后,以自己的意志,为一切画上休止符。
至少,那是一种属于“王者”的、震撼世界的终结方式。
咔嚓。
灰空十月在布莱金顿的“躯体”前停下,微微弯腰。
他伸出那只仿佛由灰色雾气构成、却又凝实无比的手,轻而易举地、如同摘取成熟的果实般,握住了布莱金顿那变形头盔与颈部连接的脆弱部位,然后轻轻一扯。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与某种粘稠物质断裂的闷响,布莱金顿的“头部”(或者说,是承载着他核心意识与灵魂碎片的头盔部分)被硬生生地从残破的躯干上“扯”了下来。
灰空十月将那尚在微微颤动、眼部缝隙幽光彻底熄灭的头盔举到眼前,那灰色的“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它,如同观察一件寻常的、即将被丢弃的零件。
即使在这仿佛看待“无生命物品”的冰冷注视中,布莱金顿最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意识,也只能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嘲笑”。
嘲笑自己的野心,嘲笑自己的失败,也嘲笑这最终依旧如同垃圾般被处理的结局。
因为,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一点“反抗”。
黑魔王……在各个方面都彻底超越了他。
力量、权谋、器量、智慧……甚至,连迎接“死亡”的方式,都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连死的时候……我也只能……仰望他吗?”
这是布莱金顿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虚无,吞噬了一切。
咔嚓!
灰空十月没有任何犹豫,握着头盔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蕴含着足以捏碎精金的恐怖力量。
那具曾象征着黑暗权柄与野心的狰狞头盔,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为细小的金属碎屑与黑色的粉尘,簌簌飘落。
在崩碎的头盔核心处,一点微弱、却纯净到不可思议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碎片”,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不受周围污秽与毁灭的影响。
灰空十月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枚碎片。
“黑魔王……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迎接"死亡。”
他那永远平淡的声音中,似乎第一次,极其极其细微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情绪。
黑魔王死后,灰空十月曾试图从他那彻底燃烧、湮灭的遗骸中,回收那枚至关重要的“始祖的碎片”。
但黑魔王最后的魔法,将其自身存在与那碎片关联的部分焚烧得过于“彻底”,甚至干扰了空间的稳定,使得回收未能完全成功。
从灰空十月那模糊面容上,似乎能“感觉”到一丝计划未能完全如愿的、极淡的“不协调”感。
“到最后……还在"挣扎"。”
咔嚓!咔嚓!
灰空十月将手中残留的头盔碎屑随意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度”,踩在了布莱金顿那已无声息的残破躯干上。
嘎吱……
本就脆弱不堪的盔甲,在这轻轻一踏之下,彻底崩解、扁平,与下方的泥土混为一体。
这并非必要的举动。
布莱金顿的灵魂核心已随头颅粉碎而彻底消亡,这具残骸毫无价值。
但灰空十月还是这样做了,仿佛是在宣泄某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难以精确控制的“情绪”。
情感。
是的,那就是“愤怒”。
灰空十月,这位神秘莫测、仿佛超脱一切尘世情感的“十二神月”之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名为“愤怒”的情绪。
这陌生的浪潮轻微地冲击着他那由规则与目的构筑的冰冷心湖,让他做出了这毫无“效率”可言的、多余的动作。
“……”
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指尖摩挲着那枚来自布莱金顿的、微小的乳白色碎片。
原本计划能从黑魔王那里回收至少十倍于此的“始祖碎片”,但黑魔王以自毁的方式,将大部分碎片的力量与自己的终结一同“献祭”给了那个巨大的、悬浮的结界,反而使得剩下的碎片分布变得散乱、难以追踪。
甚至……
“真是……多此一举。”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与重重林海,再次“看”向了断头台高原上空,那个被奇异白色结界笼罩、悬浮着阿特拉克斯魔甲碎片的景象。
那结界,连他这个执掌部分空间权能的“灰空十月”都无法强行突破、解析。
因为,那是“始祖魔导师”亲手设计、留下的“封印”或“传承”结界。
黑魔王的意图很明显。
他在生命最后,显然以自身与“始祖碎片”为代价,“留下”了某些东西。
但为了不让任何人轻易得到,他设置了连“神月”都无法轻易解开的终极谜题。
嘶……
灰空十月确认掌心的“始祖碎片”已被他的灰色气息浸染、同化,转化为一种更易于储存和利用的“灰色结晶”状态。
他心念微动,这枚结晶便无声无息地消失,被储存进了只有他能触及的、空间的另一端。
“黑魔王……你的"意愿",不会如愿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重新恢复虫鸣鸟叫的森林微风之中。
灰色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一堆与泥土无异的金属残渣,诉说着一位野心家无声的终末。
………………
阿尔卡尼姆,斯特拉学院区。
普蕾茵听到眼前两人提出的、堪称“骇人听闻”的提议,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表情无比真实地演绎出了“你们俩是不是疯了?!”的强烈意味。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离这两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到、到现在为止,你(白流雪)确实向我提出过很多……嗯,"不同寻常"的要求,也讲述过许多难以置信的事情。”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崩溃”。
“我承认,其中大部分最后都被证明是"真实"或"必要"的。但是这次……你觉得这"可能"吗?这已经超越"不同寻常",直接跃入"荒诞"的范畴了吧?!”
听了她的话,白流雪和马流星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正因如此,普蕾茵才更加感到头皮发麻,他们居然是认真的,而且是一起来说这件事!
“也就是说,概括一下……”
普蕾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那疯狂的计划核心。
“用剑"刺穿"马流星的心脏,以此来"彻底消除"他体内所有的黑魔力根源?”
“差不多。”
白流雪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
“更确切地说,是用我高度凝练的"自然真气",精准地引发马流星心脏部位、那个高度凝聚的"黑魔力核心"产生可控的"裂变"与"崩解"。
然后,在马流星自身强烈的、放弃黑暗的意志引导下,配合他早已开始修行、但一直被压制的"光之魔力",对崩解产生的黑暗能量进行逐步的"稀释"、"中和"与"循环净化"。
最终,完成力量的本质转化与心脏的重构。”
“过程我已经"听明白"了!”
普蕾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黑发随着激动的情绪微微晃动。
“那是"理论"!纸上谈兵!实际操作中,真的"可行"吗?!稍有差池,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的误差,马流星就会瞬间心脏爆裂、灵魂湮灭!这比最危险的禁忌魔法实验还要疯狂一万倍!”
“嗯,确定可行。”
白流雪的回答依旧简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普蕾茵。
普蕾茵张了张嘴,看着白流雪那毫无动摇的眼神,所有质疑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
无论这个计划听起来多么荒谬绝伦,但说出“确定可行”的人是“白流雪”。
是那个一次次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少年。
他如此确信……难道意味着,他在“另一个世界”或“某种可能性”中,实际“经历”或“见证”过这个过程的成功?
这个念头,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白流雪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帮助"是指?”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尽全力确保成功。
“很简单。”
白流雪看着普蕾茵说道:“在我进行"操作"的整个过程中,你需要动用你全部的精神力与神圣之力,牢牢"保护"住马流星的生命本源与灵魂不散。
同时,在我引发他黑魔力核心裂变的瞬间,会有极其强烈的黑暗能量反冲与灵魂震荡,你需要用你的"天使之翼"力量,构筑最坚固的"神圣屏障",隔绝内外,防止任何能量泄露干扰仪式,也防止外界的任何因素干扰我们。
简而言之,在我"动手术"的时候,你负责维持"手术台"的绝对稳定与"患者"的生命体征。”
“只是……"保护好"他不受干扰?”
普蕾茵微微蹙眉。
这听起来虽然压力巨大,但似乎并非不可完成。
毕竟,她对自己的精神力与觉醒的“天使之翼”神圣力量颇有信心,而且,白流雪强调的是“保护”和“稳定”,而非直接参与能量转化那种高难度操作。
“是的。虽然说是"把剑插进心脏",但实际上,我的剑术和对力量的控制,已经能做到在刺穿胸膛、触及心脏核心的瞬间,不伤及任何主要血管与生命组织,甚至让被刺者几乎"感觉"不到被穿透的剧痛。
心脏在仪式期间,会在我真气的维系下,继续维持最低限度的"象征性"运作。这需要极致的精准与控制力。”
白流雪解释道,语气平淡,却透露出一种近乎恐怖的自信。
他所描述的境界,已经超越了寻常剑术或魔法治疗的范畴,触及了“入微”与“造化”的领域。
“好、好吧……”
普蕾茵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黑色眼眸中燃起了决意的火焰。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帮上忙,如果这真的是唯一的方法……我会拼尽全力去做的。”
看到普蕾茵终于下定决心,白流雪看向马流星。
“现在……马上开始?”
“嗯。”
马流星点头,深紫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与期待。
“我已经准备好了。走吧,跟我来。”
白流雪没有选择返回自己在斯特拉的宿舍或常用的训练室,而是带着两人,穿过傍晚时分熙熙攘攘的学院中庭花园,向着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走去。
看到白流雪没有走向中央的本塔,反而朝着外围移动,普蕾茵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当她看清前方那座在渐暗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默、塔身爬满古老藤蔓的建筑时,心中顿时了然。
第24星塔。
在阿尔卡尼姆的斯特拉学院所在天空岛边缘区域,散布着总共24座功能各异的“星塔”。
它们大多是古代遗迹改造而成,或承担着特殊的教学、研究、防御职能。
而这座第24星塔,是其中建成最晚,目前对外宣称“暂时闲置”、“内部结构不稳定,处于封闭检修状态”的一座。
但“表面”上如此,“实际”却并非如此。
“这里……曾经是秘密进行某些"禁忌魔法研究"的地方。”
普蕾茵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原著”中的相关记忆。
在游戏的某个支线剧情里,“原著主角阿伊杰”曾因追踪线索误入此地,仿佛踏入了一座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遭遇了各种诡异的魔法陷阱、被改造的合成兽奇美拉,一度陷入生死危机。
那一段剧情,看得当时作为读者的普蕾茵颇为憋屈。
明明可以转身离开,但“原著阿伊杰”因为以为朋友被困在里面,固执地闯入,结果在塔内经历了重重磨难。
而最终揭露的“真相”,对“原著阿伊杰”来说更是残酷至极。
她以为的“朋友”,其实是斯特拉某个秘密研究小组的成员,他们一直在暗中利用阿伊杰特殊的“血脉”进行某种邪恶实验。
“唯一的朋友,其实是把自己当成"完美实验体"才接近的?”
当朋友瞬间转变为冰冷敌人的那一刻,即使是作为旁观者的普蕾茵,也觉得心头被狠狠揪紧,为那个倔强而孤独的少女感到无比心痛。
“但现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普蕾茵眼神微暗,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在“原著”中伪装成朋友、欺骗并试图伤害阿伊杰的研究员,在“这一世”的剧情开始不久,就被她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提前“处理”掉了。
她“说服”了对方永远离开斯特拉,远离阿伊杰,并且彻底“清理”了其在第24星塔内进行的一切实验痕迹。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她珍视的朋友。
白流雪、马流星、普蕾茵三人来到第24星塔那扇厚重、布满灰尘与锈迹的金属大门前。
白流雪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光,在门锁位置几个看似随意的点按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悄然滑开,他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大门发出嘶哑的呻吟,向内缓缓开启,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塔内没有灯光,只有外界最后一抹天光斜斜射入,照亮门口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地面。
“嗯……?”
率先走入塔内的白流雪,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一丝明显的“困惑”表情。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从未离身的佩剑,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异常空旷的大厅。
按照他“记忆”(游戏攻略)中的信息,进入第24星塔后,应该立刻触发某种警戒机制或遭遇第一波“守卫”。
可能是活化魔法陷阱,也可能是巡逻的构装体或低阶奇美拉。
为此,他提前做好了战斗或潜行的准备。
然而此刻,眼前只有空旷、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灰尘与陈旧石材的气味。
预想中的袭击毫无踪影,甚至连一丝魔力的异常波动都感觉不到。
整个一层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支撑穹顶的粗大石柱,以及角落堆积的一些早已废弃、蒙尘的杂物箱。
这和他“知道”的情况……严重不符。
“噗嗤……”
跟在白流雪身后进入塔内的普蕾茵,恰好看到了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明显“状况外”意味的困惑表情。
那副“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结果敌人根本没来”的,带着点呆愣的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白流雪形成了巨大反差。
看着他那副样子,普蕾茵一时没忍住,抬手掩住嘴,低低地、却清晰地笑出了声。
眉眼弯弯,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而愉悦的光芒。
她没有打算告诉白流雪实情,关于她提前“清理”了这里的隐患。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享受”一下,这种比白流雪“知道”得更多的、微妙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时刻。
“不对,真的……很奇怪?”
白流雪没有注意到身后普蕾茵的偷笑,他依旧皱着眉头,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真气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袭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塔内无边的寂静,以及……普蕾茵那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明显的、带着促狭意味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