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猛地想起：某份财经周刊头版，配图里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是眼前这位。
他记性向来过目不忘，只是偶尔人名对不上脸。
他不动声色用指尖轻轻顶了顶莉莉的手臂，示意她别太直白。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
诸葛羽瞥见两人神色，立刻心领神会，爽快一笑：“哟，你们认识？”
他本不想掺和年轻人的事，可若真有旧识，反倒省事。
孔天成略一颔首，语调平缓：“打过照面。”
众人还在愣神，他已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诸葛羽朗声笑了：“哈，这可真是巧了！”
孔天成顺势点头：“嗯，巧得很。”
文森特站在那儿，指尖无意识蹭了下鼻梁，嘴角微抿。
他早从两人的反应里猜出几分，此刻只觉得尴尬漫上来——
谁能料到，前脚刚跟女友在路边争得脸红脖子粗，后脚就在这种场合撞上旁观者？
他对孔天成的印象淡得几乎没影。
当时只顾着争辩，压根没留意路人；倒是对方，倒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当文森特抬眼再看孔天成时，眼神里带着点迟疑，像在翻检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半晌，他仍没想起对方名字。
可诸葛羽对孔天成那副恭敬姿态，他看得分明——
绝非寻常人物。
文森特对孔天成，确实没什么印象。
但他一认出孔天成身旁的莉莉，心里顿时一沉——这人来头绝小不了。
文森特眼神微动，腰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语气也沉稳下来。
“您好。”
两人站得近，肩几乎挨着，说话时还带着一点自然的笑意。
八成是恋人。
文森特脑子转得快，眨眼就明白了，却没点破，只把嘴角扬得恰到好处。
孔天成忽然一拍大腿，眼底亮起光来——想起来了！
怪不得总觉得眼熟，原来早就在裴特助调资料时扫过一眼。
当时他随手划过屏幕，照片一闪而过，没往心里去；再见面时，记忆还卡在半道上，一时没接上。
他轻轻眨了下眼，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还是诸葛羽及时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我来替你们正式引荐一下——之前虽打过照面，但名字、身份、职责，怕都还没对上号吧？”
这话一点没夸张。确实只见了一面，连对方姓什么都说不准。
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文森特是我的学生，现在主抓医疗项目，你们几位不妨多聊聊。”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远处招手的人快步走去，脚步干脆利落，把余下的空间全留给了三人。
趁这空当，彼此简单报了名字，气氛总算松动了些。
见寒暄差不多了，文森特主动接过话头：“不如我带你们看看最近的实验进展？”
孔天成向来话少，此刻更是一副疏离模样，语调平直，听不出起伏。
可这句“可以”，到底是应了下来。
总比僵着强。
“我来讲解，这部分我最熟。”
这是他的地盘，他底气十足。
他看得分明——孔天成不是普通访客。
刚才诸葛羽那句介绍，像块敲门砖，让他瞬间拎清了轻重：这位要是真点头，后续的资金和资源，可能就稳了。
孔天成和莉莉并肩离开人群，缓步朝实验室深处走。
推门进去那一刻，两人齐齐一顿——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个地方。
眼前不是影视里那种冷冰冰的流水线，而是密密麻麻的试管阵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专注操作，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金属冷感。
刚踏进门口，孔天成就被头顶那片雪白强光刺得眯起眼。
这光太亮，照得视网膜微微发烫。
他没吭声，只略略偏了下头。
可莉莉不同，她向来藏不住情绪，抬手挡了挡额前，小声嘟囔：“这灯也太扎眼了吧……”
话音未落，孔天成已侧身半步，一手抬起，宽大的手掌刚好覆住她眼睛上方，替她隔开那片灼人的白。
光线一柔，莉莉顿时舒展了眉心，眼睛微微弯起，还顺势伸了个懒腰。
“怎么？不舒服？”
文森特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目光关切。
“没事。”莉莉摇摇头，发梢轻晃，“就是光太亮，现在好多了。”
说完，她抬脚跨过门槛，裙摆轻扬，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实验室，四壁敞亮得近乎刺眼，大概和选址有关。
文森特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抱歉，实验环境要求高，灯光必须全天候维持这个强度。”
这些强光并非随意设置——他们正培育一批极端娇贵的菌株，除恒温外，光照强度、波长、照射时长全有硬性指标。
等他耐心说完，孔天成轻轻颔首，神色坦然。
他心里清楚得很：有些活物，天生就挑地方养。这类细节，他向来不较真，更不会无端起疑，只微微点了下头。
“我们都懂。”
再往里走，一排排恒温培养舱映入眼帘，舱内菌落泛着幽微的蓝绿光泽。
孔天成本对微生物没太大兴趣，可真站在跟前，指尖刚碰上玻璃罩，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蹲下身，凑近观察，鼻尖几乎贴上舱壁。
说不意外？那是假的。这领域，他此前压根没沾过边。
新鲜感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浮起一点兴味：“这是你们自研的菌种？要是方便，现在就能试试效果？”
文森特立刻抬手轻击两下，语速轻快：“没问题，随时可以启动测试。”
“不必了。”孔天成摆摆手，干脆利落。
对方既已表态，文森特也不再劝，点点头，转身带路。
刚才介绍项目时，有一句话钻进了孔天成耳朵里——他们声称能治癌症。
他脚步一顿，目光直直投过去：“你们刚才说……能治癌症？”
这话像钩子，一下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不是不信，是太信了才惊。若属实，简直是把医学边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双臂环抱，眉梢微扬，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的锋刃：“真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