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宸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看着龙飞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不是在开玩笑。
那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绝对自信的宣告。
姚宸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地盯着龙飞扬的胸口。
那里,除了一个不起眼的焦黑指印,和一点灰尘,再无半点伤痕。
他的丹心指,他引以为傲,足以焚灭宗师内腑的本命丹火。
竟然只是给他造成了这点,无伤大雅的皮外伤?
这小子的肉身,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至于他刚才说的什么丹火之毒,三天后爆发,神仙难救。
那更是彻头彻尾的无稽之谈。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顺便,把那枚神品丹药给骗到手。
可现在看来。
自己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怎么?”
龙飞扬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不敢赌啊?”
“神丹阁的大长老,就这点胆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姚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赌?
他拿什么赌。
拿自己的老命吗。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接了对方一拳。
下场,绝对比那面被砸出人形大坑的墙壁,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后的姚青青,也终于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捂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看着龙飞扬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屈辱。
她引以为傲的天才光环,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撕得粉碎。
连带着她那颗高傲的心,也被踩在了地上,狠狠地碾压。
“小友,今天之事,是老夫,鲁莽了。”
姚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惊骇。
他对着龙飞扬,拱了拱手。
姿态,放得极低。
“我神丹阁,愿意为今天的事情,做出补偿。”
“只要小友,肯……”
“行了。”
龙飞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收起手里的洗髓丹,重新揣回了裤兜里。
脸上的那股玩味和漠然,也缓缓散去,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没睡醒的样子。
“没兴趣。”
“赶紧滚蛋,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他说着,转身,打着哈欠,就往别墅里走。
那副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一指点飞宗师,扬言要一拳打死人的绝世凶魔,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姚宸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看着龙飞扬那毫无防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机。
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他不敢。
这个年轻人,太诡异,太恐怖。
他根本,看不透。
“我们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拉着自己那,还失魂落魄的孙女,转身,狼狈离去。
只是,在走出几步之后。
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毒和幸灾乐祸。
“小子,你别得意。”
“硬接老夫一记丹心指,就算你肉身再强横,也必然,根基受损。”
“明天的东海之滨,面对一位,真正的武道宗师。”
“我看你,怎么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别墅里。
龙飞扬关上门,伸了个懒腰。
楼上,浴室的门,刚好打开。
陈梦辰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
她看到龙飞扬,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你……你没事吧?”
她快步走下楼,看着龙飞扬,眼圈还有些泛红。
“能有什么事。”
龙飞扬笑了笑,走过去,习惯性地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
“几只苍蝇而已,赶走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人形的大坑,咂了咂嘴。
“明天得让物业,过来修一下了。”
“这墙质量不太行啊。”
陈梦辰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气,又心疼。
她知道,龙飞扬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将脸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感受着那份让她无比安心的心跳和温度。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陈梦辰很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她悄悄地起床,洗漱完毕,走下楼。
客厅里,叶知秋,杨小安,王有白,甚至连昨晚才被伐毛洗髓的琳琳,都早已经坐在了那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担忧。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就是决战之日。
“他……还没起吗?”
陈梦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知秋摇了摇头,目光,看了一眼楼上主卧的方向。
“还没有动静。”
众人的心,又沉了几分。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怎么,还睡得着?
是太过自信,还是,根本就没把这场生死决斗,放在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
距离约定的决战时间,越来越近。
而龙飞扬的房间,依旧是,一片死寂。
就在陈梦辰,终于忍不住,想要上楼去看看的时候。
“吱呀——”
主卧的门,开了。
龙飞扬打着哈欠,穿着他那条,标志性的花裤衩,踩着人字拖,从楼上,慢悠悠地晃了下来。
“早啊。”
他揉着眼睛,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谁做早饭了?饿死我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
一片平日里,人迹罕见的礁石滩涂上。
此刻,却是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整个江南,乃至周边省市的武道界人士,几乎全都赶了过来。
武宗之战。
这在如今的武道界,是何等,百年难遇的盛事。
所有人都想来,亲眼见证一下,那传说中,陆地神仙一般的武道宗师,究竟有何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人群中。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
正是神丹阁的大长老,姚宸。
他身旁的姚青青,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礁石场,撇了撇嘴。
“爷爷,都快到时间了,那个龙飞扬,怎么还没来?”
“他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姚宸冷笑一声。
“他会来的。”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像他那种,狂妄到骨子里的人,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当一个缩头乌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断定。
“不过,他今天死定了。”
“我那一记丹心指,虽然没能当场要了他的命,但也足以,毁掉他大半的根基。”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一个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绝无半点胜算。”
他仿佛已经看到,龙飞扬被秦南玄,一掌拍成肉泥的场景。
到那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从龙飞扬的尸体上,拿走那枚让他魂牵梦绕的神品丹药。
人群的另一处。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如同深渊般沉寂的男人,靠在一块礁石上,闭目养神。
正是龙十七。
他的存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礁石,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来了!”
“秦宗师来了!”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
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闲庭信步,衣袂飘飘。
正是秦南玄。
他落在场中最高的一块礁石上,负手而立,目光睥睨全场。
那股属于武道宗师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地席卷开来。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强!”
“这就是武道宗师吗?”
然而。
秦南玄等了许久。
他的对手,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龙飞扬!”
“滚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海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龙飞扬是怕了,不敢来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抱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催什么催。”
“赶着去投胎啊?”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穿着花裤衩,踩着人字拖,嘴里还叼着一根油条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