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姚宸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从墙上滑下来,除了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服上多了点灰尘外,几乎毫发无伤的年轻人。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这不可能!
丹心指。
是他凝聚了毕生丹火,所创出的最强杀招。
此招无视护体真气,直攻武者五脏六腑,以本命丹火,焚其丹田,毁其根基。
三年前,那个与他同阶的横练宗师,就是死在这一指之下。
被他一指点中,当场内腑尽焚,变成了一具焦黑的人形木炭。
可眼前这个小子。
硬生生扛了一记丹心指。
竟然,只是吐了口血?
这小子的肉身,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是龙筋,还是凤骨?
站在他身后的姚青青,更是已经完全傻掉了。
她那张因为惊骇而惨白的俏脸上,写满了颠覆三观的茫然。
她捂着自己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看着龙飞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爷爷的最强杀招。
就这?
就给他,刮了层痧?
楼上。
窗帘后面,陈梦辰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龙飞扬嘴角的血了。
她不懂什么丹火,什么宗师。
她只知道,龙飞扬受伤了。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一双美眸里,蓄满了泪水和担忧。
楼下。
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姚宸心里的杀意,在这一刻,已经退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忌惮,和更加炽热的贪婪。
杀不了。
这个小子,根本就杀不了。
既然杀不了,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那股属于丹道大宗师的傲然,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仿佛前辈看晚辈的惋惜表情。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太气盛,也太无知。”
他看着龙飞扬,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硬抗老夫一指,只是吐了口血,就安然无恙了?”
龙飞扬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然呢?”
“难道我还要,躺在地上,讹你个百八十万的医药费?”
“你!”
姚宸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龙飞扬,吹胡子瞪眼。
“不知死活!”
“老夫的丹心指,岂是那么好接的?”
“丹火之毒,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潜伏在了你的丹田气海之中。”
“现在,你仗着肉身强横,或许还能压制。”
“但不出三日,丹火必然爆发。”
“到那时,神仙难救!”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他就是铁口直断的活神仙,已经看到了龙飞扬三天后,七窍流血,丹田自焚的惨状。
一旁的姚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顿时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我就说嘛,爷爷怎么可能,会失手。
原来是留了后招。
这小子,死定了。
龙飞扬听完,摸了摸下巴。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体内的《凝心诀》正欢快地运转着。
那一缕侵入他体内的,属于姚宸的丹火之力,就像是掉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里。
早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化作了最精纯的火系能量,被他的修罗真气,一点点地吞噬,吸收。
非但没有半点不适。
反而,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老头的丹火,品质还真不错。
大补啊。
他抬起头,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疑和慌乱。
“老头,你……你不是在吓唬我吧?”
他一边说,还一边,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这胸口是有点闷得慌。”
姚宸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上钩了。
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沉痛。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老夫的丹火,乃是采集天地灵火,淬炼一甲子而成,岂是等闲。”
“除非……”
他话锋一转,吊起了龙飞扬的胃口。
龙飞扬连忙追问。
“除非什么?”
姚宸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他指了指龙飞扬的裤兜。
“除非,有神品丹药,为你洗髓伐脉,重塑根基。”
“老夫看你,也是个可造之材,不忍心看你,就这么英年早逝。”
他摆出了一副,大发慈悲的姿态。
“这样吧。”
“你将那枚神品丹药,交给老夫。”
“老夫不但可以既往不咎。”
“还可以亲自为你出手,炼制一枚解毒的灵丹。”
“救你一命。”
“如何?”
他说完,便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稳操胜券的微笑。
在他看来。
这个交易,对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用一颗自己根本保不住,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烫手山芋。
换自己一条命。
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龙飞扬听完,愣住了。
他看着姚宸,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打了我一下。”
“然后,我还要把我的糖豆送给你。”
“让你用我的糖豆,来给我治被你打出来的伤?”
他眨了眨眼。
“老头,你这碰瓷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敲诈勒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带着一股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光辉。”
“佩服,佩服。”
他对着姚宸,抱了抱拳。
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姚宸的脸,黑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小友,老夫是在跟你,说正经的。”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龙飞扬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从口袋里,又把那颗洗髓丹,掏了出来。
在姚宸和姚青青,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中。
他把丹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啧,真香。”
然后,他看着姚宸,咧嘴一笑。
“不过嘛。”
“交易,也不是不能做。”
姚宸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
“你说。”
龙飞扬晃了晃手里的丹药,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救我一命,这个就算了。”
“我这人命硬,死不了。”
“不如,我们换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再让我,打一拳。”
“你要是能接得住,这颗丹药,我白送你。”
“你要是接不住……”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不好意思。”
“你和你孙女,今天就都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