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走到谷口时,前面的雾正往外滚。
不是山里那种潮气。
是灵气太满,压得空气都发黏。
谷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上刻着三个血红大字。
玄月谷。
石碑两侧,各插着一排阵旗。
旗面黑底金纹,迎风不动,偏偏把来回穿行的修士都卡在外头,像给人套了条无形绳子。
“停。”
一名长生殿弟子抬手拦人,腰间悬着铜牌,语气很硬。
“入谷令,拿出来。”
龙飞扬抬了抬眼皮。
“你看我像带那玩意儿的人吗?”
那弟子扫了他一眼,黑休闲装,黄胶鞋,裤腿上还沾着点泥,整个人跟来工地收尾的差不多。
他当场笑了。
“今天进谷的,最低都是各家带队的门人。你这种,连扫地都得排队。”
后头有人跟着起哄。
“哪来的散修,过来蹭饭的吧。”
“瞧那鞋,二十块都嫌多。”
王有白在后面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刚要开喷,袁世林已经先冷着脸走上前。
“执法堂,龙九的人。”
他说着亮出一枚黑色铁牌。
守门弟子看了一眼,态度收了一点,却还是没松口。
“执法堂也得守规矩。进谷名额有限,外圈清场,里面已经满了。要进,得等第二批。”
龙九站在后头,眉头一皱。
“里面还有长生殿的人没撤完,我这边接的是临时调令,凭什么等第二批?”
“凭这里现在姓长生殿。”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赵虎手腕还吊着,脸色发白,带着几个人绕了过来。
他身边换了个灰袍中年人,胸前绣着一枚枯藤纹,眼神一抬,压得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
“袁世林。”
中年人慢悠悠开口。
“你们执法堂来得晚,连营地里都敢砸人。现在到了谷口,还想走后门?”
袁世林咬着牙。
“枯木尊者的人?”
中年人没答,目光却落到了龙飞扬身上。
“这位就是那个靠拳头吃饭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连正眼都懒得给。
“玄月谷不是街边摊。真气不行,骨头再硬,进去也得给妖兽啃干净。”
王有白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他妈说谁呢?”
龙飞扬抬手,按住王有白的后脖颈,跟按一只炸毛的猫似的。
“别吵。”
他朝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我赶时间。”
四个字一出来,守门弟子先是一怔,接着脸色就变了。
这语气太随便。
随便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中年人眯起眼。
“赶时间?那就别进了。玄月谷里死得快,回头还省你一趟火化。”
龙飞扬点点头。
“说完了?”
中年人还没来得及笑,龙飞扬已经抬手,按在石碑边缘那根阵旗上。
指尖一捏。
咔。
阵旗杆子当场裂成两截。
黑底金纹的旗面还没落地,谷口那层无形屏障就抖了一下,像被人戳了个窟窿。
守门弟子脸色刷地白了。
“你找死!”
他伸手就去摸剑。
龙飞扬没看他,反手一拍。
啪。
那弟子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石碑下,嘴里喷出一口血,连剑都没拔出来。
全场一下静了。
袁世林站在后面,太阳穴直跳。
他想过龙飞扬会闹。
没想过他连招呼都不打,先拆阵旗。
这玩意儿是玄月谷外层入口的阵眼,外人碰一下都会引来反噬,这家伙倒好,跟掰筷子一样。
赵虎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嘴里却还硬撑。
“你敢毁阵旗,长生殿不会——”
“不会怎样?”
龙飞扬打断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给你一次机会,滚远点。”
赵虎脸皮一抽,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枯木尊者抬手,身后两个长生殿弟子立刻拔出短刀。
“行。”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我让你进。”
“不过,进了谷,生死自负。”
龙飞扬懒得搭理,抬脚就往里走。
袁世林一愣。
“你就这么进去?”
“那不然呢?还得给他们鞠个躬?”
龙飞扬头也不回。
“你们官方那套,进门先递烟,太磨叽。”
王有白赶紧跟上去,顺手把柳碧夏也往里拽。
柳碧夏腿都软了,压着声音问。
“这就进去了?他不怕被人围啊?”
王有白翻白眼。
“你要是想活久点,进去就把嘴闭上。还有,离我大哥远点,少瞎拍。”
柳碧夏脸色一白,连手机都不敢掏了。
她刚才还想偷偷录一段发出去,标题都想好了。
《江北活阎王勇闯玄月谷》。
现在她只想把这念头塞回肚子里。
谷口的屏障被龙飞扬捏碎一道口子,里面的雾气立刻扑出来,夹着草木和泥土味,底下还藏着一点血腥气。
刚踏进去,周围温度就降了一截。
地面不平,碎石多,远处一片山影压着,时不时有兽吼从林子里传出来。
前方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执法堂的,长生殿的,隐门的,还有几个没穿统一服色的散修,彼此隔着老远,谁也不看谁。
但所有人的视线,最后都落在了龙飞扬身上。
没别的。
他太扎眼了。
别人进谷,手里拿着法器,身边跟着护卫,神情都绷得很紧。
他倒好,双手插兜,趿拉着胶鞋,像来公园遛弯。
一个背着青木宗旗帜的年轻人先开口了。
“你就是龙飞扬?”
“有事?”
“听说你徒手捏碎了赵虎的铁胆。”
年轻人扫了眼他脚上的鞋,话里带刺。
“我们青木宗也想见识见识,横练到底有几分成色。”
龙飞扬抬眼。
“你想试试?”
年轻人刚想答,旁边一名中年女子拽了他一下。
“别惹他。”
“师叔?”
“赵虎的铁胆是玄铁掺了精金,换你也捏不碎。”
中年女子压低声音。
“能捏碎那玩意儿的人,不是你该上去丢脸的。”
年轻人脸一红,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龙飞扬已经往前走,像没听见。
王有白跟在后头,忽然小声问。
“大哥,里面这么多人,真不怕他们合伙围你?”
龙飞扬停都没停。
“人多有啥用,凑桌麻将还差不多。”
王有白咂咂嘴,忽然觉得这话挺对。
还没走两步,前头一阵骚动。
地面上几道阵纹亮起,像一张蛛网,横着拦住去路。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道站在阵眼旁,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玄月谷内,禁乱闯。”
老道声音不大,却压得很沉。
“想进去,先过阵。”
他说完,黄符一抖,地上阵纹陡然亮起,数道风刃直接朝龙飞扬脚下绞过去。
不少人都往后退了一步,等着看热闹。
袁世林皱眉,正要喊话,龙飞扬却已经抬脚了。
他没躲。
一步踩进阵纹里。
风刃贴着裤腿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啸音,偏偏连布都没割开。
龙飞扬低头看了眼脚下。
“这阵法,谁教的?”
老道一愣。
龙飞扬抬手,指尖在半空随便一划。
阵纹发出一声闷响,刚亮起来的光直接灭了半截。
老道手里的黄符“啪”地自燃,烧得只剩一撮灰。
他脸色变了。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龙飞扬抬脚从阵里走过去。
“就是提醒你,破阵别靠吼,费嗓子。”
老道脸都黑了,刚想再催法,旁边忽然有人压低声音。
“别动了,那人气息不对。”
“哪里不对?”
“他身上,没真气波动。”
“那怎么走得过去?”
“你问我,我问谁。”
议论声压得很低,可龙飞扬还是听见了。
他嘴角没动,继续往前走,越走,前方雾气越浓。
走到一处石阶前,他停了停。
石阶尽头,有一道半开的谷门。
门后,灵草香气更重,风里还夹着兽皮和泥腥的味儿。
门边站着个灰衣弟子,见他过来,抬手一拦,脸上带着不耐烦。
“外圈清场完了,里面还没轮到你们——”
话没说完,龙飞扬抬手一把扣住他肩膀,直接把人拎到旁边。
“我说了,我赶时间。”
灰衣弟子整个人懵住,脚底乱蹬,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敢在玄月谷——”
龙飞扬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吵,信不信我把你挂门上当风铃?”
灰衣弟子立马闭嘴。
王有白在后头憋笑憋得脸发抖。
柳碧夏站得远远的,嘴都不敢张开了。
她总算明白,什么叫横着走。
别人进这种地方,先算命、再看队友、再打招呼。
这位爷不一样。
他是看门。
看谁不顺眼,门就先开了。
龙飞扬迈过谷门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
“王有白。”
“在!”
“进去以后,离我三米。”
“啊?”
“你站太近,容易碍事。”
王有白嘴角一抽,还是老老实实应了。
“明白。”
龙飞扬这才往里走。
谷中深处,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山壁后透出来,正对着他来时的方向,像有东西在等。
他脚步没停,眼神却慢慢沉下去。
九转塑脉花的气味,已经飘出来了。
可那株灵花旁边,还混着另一股味道。
很陌生。
很冷。
像有人把刀,提前架在了花根上。
忽然,山谷深处传来一道嘶哑的笑声。
“总算来了。”
“龙飞扬。”
“我可是替你,把入口清干净了。”